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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莊子軒;人物攝影/汪正翔

年假一眨眼過去了,春寒漠漠令人慵倦思睡。與林蔚昀相約巷弄中的咖啡館,一陣閒聊,發現我們共同點不少,面對生活總帶著焦慮。我們沒有辦公室,掀開筆電即可寫稿收信,但這份率性自由卻是公事與家務界線模糊的開端。育兒,灑掃,張羅三餐,在我寫稿打盹神馳的片刻,我們的作家媽媽正被上述瑣事煩擾得分身乏術。她說,所謂「賓至如歸」、「就像在自己家一樣自在」等說法是非常可疑的,在家事和工作雙重束縛下,絕對自在不起來。

林蔚昀形容自己性情像貓,貓對一切事物總是若即若離,這也是她對家鄉的態度:相互依存而不依賴。回臺定居的時光裡,她帶著貓一般寧靜澄澈的目光,細細省視生命中兩個最重要的落腳之處——臺灣與波蘭,寫下《回家好難——寫給故鄉的33個字詞》,本書從輯一〈移鄉〉開始,記錄了移居臺灣之初對「家鄉」的定義與想像。透過探問何為母語、何為「臺灣經驗」,表露在久違的故土上重新立足「成家」過程中的複雜心境,家鄉彷彿「充滿異國情調的迷宮」,在其中遊走時而徬徨迷惘,時而得到舊地重遊的驚喜;輯二〈議鄉〉比較臺灣與波蘭二者的文化和國情,這些特質都在林蔚昀身上留下印記,「回家」在此作為一種調和兩地異質文明的反芻行為;輯三〈依鄉〉從感官記憶中召喚依附於臺灣、波蘭兩地的美好生活體驗,安居度日的歸屬感亦在其中發酵;輯四〈倚鄉〉展現心思沉澱後相對的從容與自信,體會到故鄉與異鄉本是一體之兩面,沒有確定的面貌,端看我們如何建構塑造,與之共生共榮。

家:一團毛線煮成的蚵仔麵線

如何為「家」定義?這是個大哉問,林蔚昀給出十分生動的比喻,家就像一團理不出頭緒的毛線球煮成的蚵仔麵線,勾著濃濃芡汁,黏稠燙口,沒那麼多道理可講,我們必須嚥下去。正如〈小卷與蛤蜊〉中談到蛤蜊料理流程,什麼時候吐沙?電話中媽媽笑著對她說,要看它們的心情喔,面對家背後紛雜的共同體網絡,許多事是難以說破的,我們只能沉默如蛤蜊,任由心火自煎一鍋沸水。

因此,家並非一張在那兒乖乖擱著等你入座的按摩椅,它要你自己經營並維護,若把「家」的範圍擴充至「家鄉」,對於一位久居波蘭的臺灣人來說,無疑是更複雜難解的課題了。為了打造一個新家,有時須和原生家庭劃出界線,正如回臺之初,林蔚昀發現父母的關照反而對丈夫造成壓力,而大兒子則不時想念波蘭的皚皚白雪。她意識到當時並未脫離對娘家的依賴,即便已生為人母,一回到臺灣卻打回原形,變成了女兒,丈夫與孩子則成為無家可歸的外人。她不只要安頓自己的身心,同時也要勇敢撐起一個「家」,這裡邊要有家庭成員自己的生活空間與社交網絡,還須在日常起居飲食中滿足全家人(包括自己)對波蘭的回憶和思念。

鄉愁:濾鏡/調味料

把故鄉和異鄉結合,是林蔚昀從上一本著作《易鄉人》便開始思索的人生課題。從「異」這個字的諧音來發想,我們不能不提回憶,為了整合回憶,我們需要翻譯的能力,讓異質的文明互通聲息,成為有機的人生體驗。《回家好難》除了部份篇章表現對身份、國族認同的困惑焦慮(諸如她不斷自問:什麼是臺灣人?臺灣算不算一個國家?我算臺灣人嗎?),真正在心頭縈繞不去的主題應當是「鄉愁」的回聲;鄉愁有時出於懷舊,有時出於對遠方某地的神往;前者落在時間的垂直軸線上,後者則是空間的橫向水平線。談到鄉愁,她隨口引用了讀者應該不陌生的「圍城情結」:裡邊的人想出去,外邊的人想進來。在波蘭時掛記臺灣,回臺後思念波蘭,昔日人情,異地風物,鄉愁總是指向缺席的那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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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摘錄自《幼獅文藝 4月號/2018 第772期》;作者/莊子軒,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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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我媽媽的寄生蟲
  2. 易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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