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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丹.紐哈斯;譯╱祁怡瑋

「有時候對立和生氣還比較好,尤其是當別人把自己的觀感強加在你身上時。」
── 三十一歲研究生雪倫

孩子們的身分認同,有很大一部分是透過自我表達和自我主張來形成。然而,在控制型家庭長大,意味著你的言論、感受和思想受到壓抑。這就是為什麼受到控制的童年有礙發展。

對某些人而言,和父母把話說開,面對面談你在過去或現在所受到的控制,有助平衡兒時受到的言論控制。長年置身於不准為自己發聲的處境,許多人覺得迫切需要和父母把話說開,不管是透過書信、錄影帶、電話或面對面。

然而,也有些人不想和父母攤牌,而寧可透過象徵性的做法來療傷,例如寫一封不會寄出去的信給父母、觀想與父母進行一場對談、或是告訴支持你的朋友你想對父母說什麼話。舉例而言,有一名受到虐待型父親威脅恐嚇的女性,藉由和姊妹淘聊童年創傷來療傷,她表示:「和朋友聊比正式的心理諮商更有幫助。」

以下是關於把話說開的一些要點。

要不要把話說開,操之在你

把話說開是一個取決於你、為了你好的選擇。你沒有必要針對父母如何傷害你向他們吐露一個字。

如同蘇珊.佛渥德在《父母會傷人》一書中所提出的,和父母把話說開不是為了報復、懲罰或得到正面的回應,而是為了克服自己對於面對父母、說出實話和決定往後關係的恐懼。

把話說開的目的是說出你真實的想法與感受。一旦這麼做之後,不管父母如何回應,這次經驗都是屬於你的勝利。精神科醫師哈洛德.布魯姆菲爾德(Harold Bloomfield)在《與父母和解》(Making Peace with Your Parents)一書中寫道:「父母行為的改變不是衡量你有沒有進步的標準。」

評估風險與益處

在和父母把話說開之前,事先統整一下可能的風險和益處。想想父母的反應對你會有什麼影響。問問自己想要什麼、畏懼什麼、預期什麼,以及如果你需要從他們身上得到任何東西,那麼你需要得到的是什麼。務實地看待自己的期望。很少人樂於面對衝突,父母可能會挖苦你、否認你說的一切、報復你、不做任何回應、或單純只是想不起他們不當的行為。畢竟,如果他們有傾聽你、尊重你的習慣,你也不會需要和他們攤牌了。

把話說開的潛在風險確實包括關係更不和睦、父母的報復、或者和父母斷了聯繫。但是潛在的好處包括得到獨立與自尊,以及不管你與父母的關係是否改善了,你都能得到內心的平靜。

和父母斷了聯繫可能是很大的代價。然而,任由父母繼續控制你、虐待你、把一堆感受悶在肚子裡、接受你在其他人際關係中都不會忍受的對待方式,也是很大的代價。所有的決定都有風險,只有你自己才能判斷可能的得失,並做出屬於你的決定。

想清楚你要傳達的訊息

心理諮商師麥可.陸(Mike Lew)在《哭泣的小王子》(Victims No Longer)一書中提到,把話說開本身不是目的,而是療傷的工具。你可以透過任何方式向父母攤牌,也可以隨時改變你的心意。然而,許多在控制型家庭長大的人,至少都想從父母那裡得到三樣東西:

  1. 承認他們不健康的控制行為與伴隨而來的代價。
  2. 一聲抱歉。
  3. 父母做出一點減少或停止控制的努力。

這三樣東西,你可能一樣也得不到 ── 至少不是以你想要的形式得到 ── 但明白自己要什麼是很重要的。如果父母變得暴力,那就別再和他們針鋒相對下去。這不代表你就失敗了。面對衝突時,控制狂父母往往就是以你所指出的行為作為回應。

你和父母之間可能永遠也不會有真正的對話。身為控制狂,他們對你的觀感可能沒什麼興趣,尤其如果是負面的觀感。控制狂父母否認自己的行為與責任時是很令人抓狂的。他們會說:「少針對我。」但除了他們之外,還有誰能對你有那麼大的影響?

在找他們攤牌之前與之後,提醒自己一些基本的「真相」會有幫助:

  • 父母對你施以不健康的控制手段。
  • 他們的控制傷害了你,並讓你付出代價。
  • 你有權說出自己受到控制的感受。
  • 父母對你做的事是他們的責任,而不是你的責任。
  • 你現在的人生要怎麼過是你的責任,而不是他們的責任。

在把話說開的過程中,這些真相有時會變得模糊。尋求其他理清思緒的助力是個有用的辦法,像是請支持你的人「待命」,在事後聽取你的心得報告。蘇珊.佛渥德的《父母會傷人》也是一股助力的來源。如果你選擇和父母把話說開,這本書詳細探討了要怎麼做。

無論結果如何,為自己發聲都平衡了多年來的扭曲狀態。你甚至會發現,在與父母正面交鋒之下,他們那造成威脅的巨人形象已化為一縷溫和無害的幽魂。

耐心等待改變發生

如我所言,把話說開有它的時機。如同急於原諒有其風險,貿然攤牌也有風險存在。為了避免家庭控制重演,你不妨按照自己的意願或在自己的地盤上與父母攤牌。

一旦開始表達自己,新的感受或想法就會浮現,至於要不要表達出來同樣操之在你。把話說開的效果可能要過一段時間才看得到。父母的回應可能一開始很正面,後來又倒退回去;又或者一開始很負面,接下來卻改善了。如果他們不想聽,你也不能逼他們聽。有時,當父母生病、再婚、害怕死亡、面臨失去或孤單寂寞的時候,他們否認的態度會有點動搖,使得他們願意聽你表達。說出你最怕說出的話,可能是帶來改變的契機。結果要是父母表現出改變的意願,願意理解你的痛苦並承認他們有責任,那可能就是一段健康關係的開端。要是他們沒有表現出改變的意願,你不妨暫時在情感上或實際上脫離他們,只保持有限的聯絡,聯絡的時間與方式則以不會要你犧牲自己為前提。

說出你的真心話,你要做的部分就已經完成了。小心不要同意任何有可能重啟童年越界模式的事情。允許各種可能性,你可能會產生前所未有的感受,父母可能會有你意想不到的改變。

告訴別人他們傷害了你,也是一種正直的表現。藉由把話說開,你給了他們一個知道自己錯在哪裡的機會,讓他們有機會聽聽看自己究竟是怎樣影響了你。他們或許會無視你想傳達的訊息,但你至少給了他們機會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並做出彌補。

七位受訪者和父母把話說開的故事

以下是我的受訪者和父母攤牌時所選擇的一些方式。透過把話說開,他們平衡了童年受到的一些控制。

艾倫:為自己的孩子挺身而出

還記得四十九歲的志工艾倫嗎?艾倫有個利用型兼虐待型的母親,母親把剖腹產留下的疤痕怪罪到她頭上。事情的轉捩點來自艾倫五歲大的兒子,當他動了外婆的人偶而遭到咆哮時,艾倫帶著她的三個孩子奪門而出,離開她母親家,並丟下一句警告:「你再對我的小孩吼一次試試看!」

艾倫不曾這麼勇敢地挺身對抗她母親。從那之後,她就覺得自己有了力量。她要求母親表現出「文明」的行為,若不如此,她就離她而去。透過保護自己的小孩,她平衡了沒人站在她這邊的童年。

凱特琳:直呼母親的名字

有時就連一個細微的改變都能帶來深遠的影響。還記得四十一歲的老師凱特琳嗎?除非先問一句:「媽,我可以說句話嗎?」否則她的教條型兼完美型母親就不回答任何問題。最近,凱特琳開始直呼她母親的名字派翠西雅。
「那是一個有意識的選擇。」凱特琳說:「這麼做,有助我把她當成平輩,而不是當成父母輩。」凱特琳下定決心在她母親面前就是要說真心話,無論有什麼後果。這種決心平衡了她兒時受到的言論控制,並且讓母女間盡可能誠實溝通。

雪倫:一封控訴父親的信

三十一歲的研究生雪倫寫了一封信,寄給她那令人窒息且緊迫盯人的大屠殺倖存者父親。信中說他沒有把女兒保護好,放任繼母對女兒的情緒虐待。「我把信寫了一遍又一遍,唸給我的朋友聽,不斷反覆修改。」她說:「我想告訴他我愛他,但我不喜歡他的行為。我只想聽到一聲抱歉。」她父親回信說:「你怎麼敢質疑我?你怎麼能對我做這種事?你這麼做會破壞我的婚姻。」

「他的語氣就像上帝的聲音從天而降。」雪倫毫不動搖,無視於父親的反應,堅持自己的立場。透過這種堅持,她開始平衡多年來受到的情緒控制。她說:「有時候對立和生氣還比較好,尤其是當別人把自己的觀感強加在你身上時。」

泰絲:勇敢正視被虐待的童年

三十八歲的空服員泰絲放了一張字條在餐桌上,給她那剝奪型兼虐待型母親,說出她受到親戚肢體虐待和性侵的事實。字條上寫著:「肢體虐待。鞭打。性侵。」母親看到字條時,「她表現得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樣子。她說我有個美好的童年。她為我的成長背景渲染上玫瑰色的色彩,說我就是一般中產階級家庭的小孩。虐待對她而言並不存在。」

雖然泰絲的母親不承認她受到的虐待,但說出真相讓泰絲覺得正視了自己的過去,並且捍衛了她自己。她說:「過了很久之後,我才明白並非所有人都像我那樣長大 ── 時時遭到反對、處處受到限制,而且從來沒有一件事得到讚美。」

威爾:看到父親眼裡的恐懼

控制狂父母的力量大半是奠定在保持誇大的形象上。他們讓孩子覺得仰之彌高、望而生畏。在隔了很長一段時間之後,當長大成人的孩子再去拜訪父母,虐待他們的父母往往就顯得比較矮小或是沒那麼強大。一旦領悟到父母再也不能對他們施暴,多年來的霸凌關係就開始扭轉了。

二十八歲的老師威爾長年受到完美型父親的恐嚇。十九歲時,他發現父親再也不能打他,從此他就找到了自由。在一場激烈的爭吵中,威爾對著他父親的臉舉起拳頭。威爾回憶道,雖然兩人沒有真的打起來,「但我覺得很振奮。那是一種自由的感覺。長久以來,他在體型上和經濟上的力量絕對凌駕於我之上。有生以來第一次,我在他眼裡看到恐懼。」

賈格:與施暴者平起平坐

有時候,和父母把話說開是偶然發生的狀況。三十二歲的精神科看護師賈格由虐待型兼混亂型母親養大,她不僅對孩子又踢又打,還會燙傷她的孩子。二十二歲時,賈格看到母親拿棍子追打他妹妹,他的態度頓時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他一把抓住母親的手臂說:「不要再做這種沒人性的事。」他母親極力掙脫,對著賈格又吼又叫,但他緊抓住不放。賈格看著母親的眼睛說:「我不吃這套,媽,隨你怎麼鬼叫,隨你怎麼辱罵,我絕不會鬆手。」

透過挺身對抗母親,賈格站上了與他的童年施暴者平起平坐的位置。透過保護妹妹不受虐待,賈格開始平衡沒有人替他挺身而出的童年。

莎曼珊:發洩心裡的憤怒

有時候,你要挺身面對的並不是實際存在的父母,而是你心裡對父母的過錯或疏失的憤怒。四十一歲的藝術家莎曼珊受到剝奪型母親的肢體虐待,又遭到一位親戚的性侵。她說她一開始的療傷過程主要著重於內心憤怒的表達:「明白到自己內心積壓了多少憤怒,是我的一大步。是這股憤怒讓我鬱鬱寡歡。我在客廳裡掛了一個拳擊沙包。我會拿網球拍打枕頭。我會拿樹枝打樹幹,或者拿球棒打鋁製垃圾桶。還記得有一天,我用榔頭敲一塊二乘四英寸的木板,一直敲到木板成了牙籤為止。」

一開始,莎曼珊對自己的憤怒很害怕。「感覺像個無底洞。」她吐露道。接下來,她歷經一段「他們怎麼可以這樣對我」的階段。後來在諮商師的協助之下,她體認到:我的父母讓我付出了很大的代價,但我還是想與他們保有某種程度的關係。最後,她找到了其他的抒發管道,像是寫作、跳舞、唱歌、畫畫和雕刻。

把話說開的潛在風險:

  • 情緒壓力可能很大。
  • 可能導致你和父母關係緊張。
  • 可能導致父母的報復。
  • 你可能會覺得失望或哀傷,依你所得到的回應而定。

把話說開的潛在好處:

  • 讓你備受壓抑的心情得到釋放,不用一直把話悶在心裡。
  • 可以釐清你與父母之間的關係有哪些選項。
  • 可能促使你與父母的關係有正面的改變。
  • 透過平衡受到言論控制的童年,你可以賦予自己力量。

※ 本文摘自《如果我的父母是控制狂》,原篇名為〈可以和父母把話說開嗎?〉,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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