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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子離
書中沒有黃金屋,書中沒有顏如玉,書中只有一條幽徑,通向未知的、神祕的、趣味藏無盡的世界。我不知道是否開卷有益,只知道開卷有趣,十分有趣啊。

駱以軍甫獲第五屆聯合報文學大獎。此項獎金高達一百零一萬元的文學大獎,有別以單篇作品匿名參賽的文學獎,它讓平時擔任評審的資深作家、評論家也有機會享有冠冕,性質類似於諾貝爾、吳三連等獎。

每一位作家,都從第一個字、第一篇、第一本開始,有的筆耕有成,有的中綴,有的勤寫不斷卻成績平平。但發出創作光采的,也不是一路平順,或一寫就光芒萬丈,往往在幾個關卡卡關,過不去的,一潭死水;衝過去的,海闊天空。瓶頸很細,鑽出不易,得以突破,關鍵為何?

評論家、評審或許清楚一位作家的轉捩點是什麼時期,是哪部作品,但寫作者經過怎樣的心路歷程,有哪些來自生活的干擾或助力,如何走上這條路,一路走來,如何曲曲折折,如何峰迴路轉,如何柳暗花明,除非夫子自道或親友爆料,外界無從得知,而這些資訊,不是八卦新聞,是有志於進入這行者的重要參考。訪談錄好看就在這裡。

以駱以軍為例。在《運字的人》這本訪談錄中,他談到啟蒙。說實在的,寫作是天分,就如「毛遂自薦」故事所說,錐子放在袋子裡,錐頭早晚會穿破袋子鑽出來。駱以軍,這位國高中時期瞎混,學業成績長期殿底,當混混,高三被退學的人渣、廢柴(訪談中駱以軍的自述),重考大學那年,在補習班隔壁百貨公司附設的書區閒逛,忽然被兩本書《梵谷傳》《半生緣》電到,自此與既有的現實切割開來,遁入小說文字世界裡。這是回答「何時對文藝產生興趣」時說的。

但駱以軍真正成為創作者的關鍵,是在大學、研究所期間。這十餘年時光,他細讀小說,並且以抄寫慢讀的方式,邊抄邊讀川端康成、張愛玲、馬奎斯等人的小說,之後多年仍反覆閱讀很多名家名著,「把他們的東西慢速地,吃進來吃進來」。

在訪談中,駱以軍侃侃而談小說家的養成教育與基本功,談為五斗米而影響或調整他的創作方式,談如何走出創作困境,如何解開束縛,大步邁步,而形成今日「華麗有機體的崩壞」(王德威的評審意見用語)的風格。另外兼談幾部重要作品,其中談到《女兒》——訪談時最近的小說(《匡超人》尚未出版)。迥異於新書座談會,駱胖談他如何以量子物理學架構這部小說。粒子互纏、量子疊加等詞一再冒出來,若非本就著迷於其纏繞交疊的敘述風格,聽他如此剖析作品,本來要下單的讀者,可能就此嚇跑了。然而在訪問中他以哲學分析自己的小說,有助於讀者進入其創作核心,這也是訪談錄珍貴的地方。

這本書的副書名好輝煌:《運字的人——創作者的鑿光伏案史》是小小書房企畫的書。從十年間曾到小小書房舉辦過座談、演出的創作者,包括作家、音樂人、導演等,挑選出十三人來訪問。書以訪談內容為主體,而在每篇訪問內容之前,執筆/訪談者敘述對創作者與作品的綜合印象,以及接觸的因緣,執筆者從個人角度出發所寫出來的介紹文字,便有別於作者簡介的制式內容。前言篇幅不大,但看得出訪問人對受訪者有深厚的認識,對其作品有長時間的浸淫。而不管與作家關係或看法,進入訪問稿,問句都十分簡要,訪談者把光完全打在受訪者身上。

前言也展現訪問者的視野與識見。最精彩的是虹風寫鍾永豐的那篇前言。虹風在賞聽林生祥的音樂時被作詞者鍾永豐作品的內涵所撼動,她把鍾永豐的歌詞視為詩歌創作,把鍾永豐定位為詩人(相對於作詞的「筆手」),於是訪談主軸便建立於「詩人」鍾永豐的養成與創作,鍾永豐與交工樂隊、生祥樂隊的合作則相對淡化。

依此方向,訪談到後來,虹風有所領會:「我所獲得的,是一個完全不同於過往所想像的詩歌創作歷程——詩人也好,筆手也好,都不過只是名詞而已,詩歌的對話性、其對話的對象,才是永豐所真正關切的。」經此提點,作者的格調、作品的境界,也隨之拉高了。

可惜有點小疵,例如:訪問黃錦樹篇,前言一開頭:

「野火不燒盡

春風吹又生」

———轉引自黃錦樹《刻背》後記

這樣的寫法很奇怪,似乎以為詩句出自黃錦樹(不會吧)?又訪談內文兩度出現《幼師文藝》一詞,應不是注音選字之誤。然而小小失誤不掩此書之好看,這是有志於創作者很好的參考書籍。

※專欄內容為作家個人創作,不代表本站立場

他們談駱以軍和駱以軍談有的沒的:

  1. 我們自午寐的咖啡館歸來——與駱以軍談《匡超人》
  2. 【2016 台北文學季系列專題】九零年代的愛與悲傷──駱以軍 × 魏瑛娟談《蒙馬特遺書》與《西夏旅館‧蝴蝶書》
  3. 【我讀過的那本經典名著】駱以軍:經典就如同被高壓縮的夢境,閱讀同時只在你面前慢慢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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