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葉語婷;人物攝影/Wu René

 
夏日傍晚,白色襯衫與汗珠保持著禮貌,卻又親暱的距離,微微的風吹過肌膚,空氣裡有淡淡的汗味。穿著百褶裙的女生站在洗手台面前,陳舊的洗手台有一些水漬,恰巧映在女生的側臉──她用袖口輕輕擦拭,再將左手的中指和食指夾住瀏海,把那些捲曲的全部拉直,然後小心地拉開剪刀。

電風扇把簡短的頭髮吹散,女生打開水龍頭,水流把多餘的沖入,排水孔擠滿了寂寞、隱晦,以及夏日黏膩的煩惱,她踮起腳跟,甩甩頭,注視著鏡子裡的自己。

黃庭鈺的第一本散文集《時光走向女孩》,讀了幾頁便出現這樣的光景,剪完瀏海以後,時間依舊在走,走向女孩,並從聽覺開始,拉開序幕。

耳朵裡,滴滴答答地呢喃

首先是耳朵。黃庭鈺說「難得青春,腳步要更輕」。

每一個細微的小事流入她的耳朵,在筆尖下都變成一則則青春,帶著明亮,卻隱隱灰色的樂音。從作品回到現實,所謂的「明亮」是因為黃庭鈺的身分。「高中時我曾與張老師通信,直到大學三、四年級。所以深知被傾聽、有安全感是很窩心的一件事。於是大學時期接受了台北諮商輔導中心的訓練,沒想到我後來也當起義務張老師了。」

或許是因為這樣,《時光走向女孩》輯一「我想對妳說說話」,語調溫柔而堅定,這也正是黃庭鈺曾經走過的路。「青春時的我必用聒噪來填滿這個空間,填滿每一次的對話,填滿你我眼神的每一個交會,以為呼吸就此活絡,關係也會很久。然而恢復自己一個人時,卻空虛且透支了,氧氣用完以後,只剩失魂的空殼。以為那就叫做一種快樂過後的惆悵感。像是期末同樂會或校慶或舞會或畢旅,high完之後,回到自己的房間,面對過分安靜的牆面,沒由來的惆悵和焦慮便全面襲擊而來。」

「說話」是生活必需,但有時也是一種掩飾,遮蓋自身的脆弱與難堪,話說得多了,反而變得無所適從,好像熱鬧,令人炫目的KTV包廂,在最後一個高音後嘎然而止,安靜如針尖,刺著肌膚。黃庭鈺由學生轉為教師,曾經的聒噪也轉為傾聽,「其實沒有太特別的原因,我的傾聽來自於好奇。當一個人來到面前,有話想說,我總想知道他想告訴我甚麼。」是以參與了學生的人生階段,那些青春的心事即使沉重,黃庭鈺仍是可以穩定立場,「學生願意和我傾訴情緒,是基於對於老師的喜愛和信賴,當對方娓娓道來,能給予的就是一些同仇敵愾,或者是具體做法,我很少因為學生的心情受到波瀾。」

明亮,是因為黃庭鈺的人格特質與教師身分,然而灰暗的部分,則是摻在裡面的雜質,那是藉由青春的事物,映出鏡子裡,自我的樣子。

睜開眼睛,裸身的自己在對面
 
電影《藍色大門》其中一幕是張士豪與孟克柔坐在路邊的樹下,趁著蟬聲的背景,張士豪看著孟克柔:「但是總會留下一些什麼吧,留下什麼,我們就成為什麼樣的大人。」孟克柔沒有回應,看著遠處。
 
時光走向女孩》也隱含這種氣氛:眼前的女學生的純真,以後會是什麼樣子,甚至是自己孩子,究竟會成為怎樣的大人,每一次的探問,其實都包含黃庭鈺的影子。〈小潮汐〉裡,如同現在的女學生所做的事情,「在那個我也曾經用力生活的年代,被期許是走氣質路線的年代,我也帶著一副正在摸索著如何拼湊成大人樣子的軀體,用力地想成為一個像樣的人。」然而自己並沒有真正成為氣質美女,反而成為同儕間的丑角,黃庭鈺稱之為「不合時宜的小躁動」,因為賀爾蒙,或者是年輕階段摸索成為大人的過程。因此,在所有青春期女孩身上,都有黃庭鈺的倒影。或者是說,黃庭鈺其實就是每個篇章裡的女學生,所有的傾訴與煩惱,喚醒了曾經走過的歡愉與失落,青春與成年彼此交錯,而學生與老師,在身分上也成了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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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摘錄自《幼獅文藝 08月號/2018 第776期》;作者/葉語婷,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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