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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王士堅;人物攝影/Wu René

 
我其實不認識馭博,只在網路上打過照面。在訪談前的一個禮拜,我一有空便滑他的臉書,Google他投稿副刊的作品,搜索他生活的蛛絲馬跡。

馭博長我四歲,和我初戀情人一樣大。得知相仿的年紀並未觸動什麼,直到我開始閱讀馭博《我害怕屋瓦》時,那段遙遠的記憶才從上鎖的盒中揭開。當我讀到馭博〈上周末的遺書〉時,數年前的委屈在文字間死灰復燃。「待在家裡也會迷路/情緒常常比飢餓更深/『什麼時候回來陪我吃飯?』/我說下周末,或者/到時候再說」讀到〈黑夜懷胎〉:「我得呼吸/灰濛濛的夜裡/細數秒鐘/與星星」,那些夜晚又清晰了起來。我們擠在同一張單人床卻不擁抱,我徹夜失眠只能數算自己的吐息。「我的瞳仁/映著比深夜/更黑色的自己」《我害怕屋瓦》的題材大多不是情愛問題,但這些詩句卻都直指我內在恐懼的核心。反覆細讀他的作品,我驚訝於那份細膩,訪談之前便積攢了許多好奇。

他不談靈光乍現,他談閱讀與技藝練習

剛開始訪談的時候,我總覺得馭博總是答非所問或言不及義(到現在才敢說)。我每每拋出一個關於詩集創作的問題,他卻返還三五個他喜歡的外國詩人,大談閱讀的經歷。

「我們談論的都是閱讀,而非創作。我不可能只看一隻鳥,就寫一首詩。」當馭博說出這句話時,我才明白我自己落入了許多現代詩寫作者的窠臼。

我們仍然喜歡談論班雅明靈光的神啟,卻避而不談那些仿作和牙牙學語;我們好奇於創作者的天賦,勝過他們背後大量積累的閱讀經歷。很多人依然將現代詩密教化,認為箇中奧妙只能心傳。我們都害怕變得匠氣,卻忘了背後最基礎的閱讀與技藝練習。馭博說,我唯有告訴你那些給我養分和啟蒙的作家,你才能了解我寫作的精神和世界觀。我點點頭。辛波絲卡(Wislawa Szymborska)〈寫作的喜悅〉中,造了一頭母鹿在創作的森林中恣意奔跑,而馭博說他自己就像母鹿生下的幼鹿。他咀嚼策蘭(Paul Celan)、曼德爾施塔姆(Osip Mandelstam)、希尼(Seamus Heaney)等等偉大作家的思想,生長的樣態就會擁有他們的模樣。而幼鹿的職責就是要擺脫「幼鹿」的形態,在這些詩歌裡萌芽出自己的技藝。

天使在緊縛中最美,詩在蜷縮中最真誠

伊朗導演阿巴斯(Abbas Kiarostami)說:「沒有限制的電影,不會是好電影。」馭博認為,他所喜歡的詩人帶給他一個至要的寫作觀念:節制。

「天使在緊縛中最美,詩在蜷縮中最真誠。」馭博寫下這句詩,也展現他對於節制的堅持。我們現在沒有商籟體、沒有十四行詩,但不代表自由體就能毫無拘束亂寫。馭博說,我們得找到自己的韻、找到自己的限制。

在情感上,馭博反對耽溺,唯有在詩裡展現節制,不讓情感肆無忌憚地發散,最後才能使讀者達到共感,獲得前進的動力;如同參加一場喪禮,最令人悲愴的畫面莫過於看見一個孩子,注視他父親的遺照,捏緊小拳頭,但從頭到尾都沒有哭泣——愈節制,愈悲傷。

在操作上,對馭博來說「凝鍊」這個詞最能代表他嚮往的美學標準。當然,凝鍊並不代表著詩的內容「短」就好了。馭博認為凝鍊的定義分為三種:在「少」中呈現「無限想像」;摒去過多敘述與議論;謹慎地排列對立物來達到歧異。馭博說自己喜歡寫短詩。短詩易寫難工,他舉阿巴斯在〈一隻狼在放哨〉對於黎明精湛的描寫:「黎明。黑母馬/生下的/白駒」(黃燦然譯)。短詩不容許有廢句冗詞,音韻和字數更必須考量其中。

「我追求瞬間以及其持續,是永恆。」馭博認為自己的詩歌是來自內心某種對事物的感受,它們不斷在變化與重構,我們很難把內心所想的東西分成現實或虛幻,它們全都是藉由詩歌試圖表達的一個整體,而不是非此即彼。

「假如我今天在路上看見了一個流浪漢,在第一個街口他在路邊尿尿。後來我走到第二個街口,發現他蹲在那裡哭。第二個街口的哭就是我詩歌要描繪的。」在詩歌中避免一般所認知的理性分析或敘述,馭博想給讀者更大的感受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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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為節錄,摘錄自《幼獅文藝 09月號/2018 第777期》;作者/王士堅,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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