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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獨步文化

北山猛邦在2002年以本格推理小說《鐘城殺人事件》出道,敘述在末日時代中執業的偵探、少女助手及預言會毀滅世界的女性,捲進發生在古堡「鐘城」的連續獵奇殺人事件。故事有耳熟能詳的本格推理關鍵字,諸如「偵探」、「助手」、「密室」、「不可能殺人」、「機關詭計」等,也加入幻想小說的色彩:掌控世界命運的神祕組織、似乎有魔法的女子、將迎來末日的世界──而「幻想」和「本格推理」,也是北山猛邦出道至今十六來、貫徹到底的兩項元素。

出道後一連推出、統稱「城」系列的作品:《琉璃城殺人事件》、《愛麗絲.米勒城殺人事件》、《斷頭臺城殺人事件》,亦是在推理的基底綴上幻想色彩,變出讓人目不暇給的豪華聖代──他宛如寫盡「獵奇」的兩面性,除了各種詭計噴發一般輪番上陣的「城」系列,也有靜謐浪漫的「少年檢閱官」系列。如果將「城系列」比喻成滿載血色水果的腥紅聖代,「少年檢閱官」系列即是用「童話」為主題、精緻優雅的訂製蛋糕,仔細一看卻會發現潔白糖霜灑成葬禮上的亡魂樣貌,逗趣的餅乾小人則留著斷了頭的死亡痕跡。

少年檢閱官》、《少女音樂盒》的舞台設定在沒有「推理」的世界,這裡卻不斷發生「推理小說中才會出現的不思議殺人事件」。故事中,關於「推理」的資料都被叫做「檢閱局」的機關和他們的使者「檢閱官」消滅。他們也焚毀了書籍,掌控資訊和知識,維持被戰火摧殘過後的破滅世界中的和平。諷刺的是,末日降臨仍然是命中注定,因為海平面不斷上升,土地一點一滴被淹沒,人類必然在某日被大海吞噬滅絕。在這樣的世界中,發生了殺人事件,但推理的知識都已佚失,也禁止談論,人們究竟要如何找回偵探,偵破真相?

兩位主角──少年檢閱官榎野及立志成為推理作家的克里斯,便是扮演「在推理和書籍消失的世界中,一一找回失去事物」的角色。他們是偵探和助手,也是親密的夥伴,在《少年檢閱官》結識與分離,續集《少女音樂盒》再度相遇,攜手挑戰將「推理」視作禁忌的世界。而「少年檢閱官」系列讓人振奮的,不止奇想色彩的架空背景,如何絕妙地將幻想設定融進推理詭計也是一大看點。這次,我們有幸跨海筆談北山猛邦老師,邀請老師談談這部作品和自己的創作。

獨步:老師受到哪些作家或作品的影響?

北山:影響我最深的是島田莊司老師。充滿魅力的謎團、前所未見的大膽詭計,以及英雄般的名偵探,身為讀者我深深喜愛這些要素、也給了身為作家的我非常好的範本。而在本格推理的領域,綾辻行人先生和麻耶雄嵩先生讓我明白本格推理可以說是一種傳統藝能。

獨步:老師認為「本格推理」和其他推理小說的不同之處是什麼?

北山:這樣的回答或許有些簡單,但我認為的差異是──氛圍。所謂的「氛圍」,從事件情境到舞台、道具,甚至包括行文和詞彙選擇,是從許多要素搭配組合中誕生的美妙夢幻事物。透過閱讀體驗夢幻的感受,應該就是「本格推理」吧。

獨步:在寫小說時,您有沒有給自己訂下什麼目標或規則呢?

北山:我的目標是寫出儘管讀者提起時不記得故事內容,但會說「我記得這個詭計」的推理故事。

獨步:推理小說是日本發展歷史悠久的類型文學,您覺得現在的推理創作環境如何?特別是跟老師剛出道時相比有什麼不同嗎?

北山:現在的寫作環境,就算故事舞台設定在異世界、加入奇幻要素等,觀眾接受度也比起以前都壓倒性地大。我的出道作品背景設定在「1999年毀滅的世界」,當時對這個設定很排斥的本格推理書迷似乎不在少數。常有人問我「為什麼要這樣設定?」在本格推理中加入奇幻要素,就會被追問必然性或理論性等「意義」。但現在使用特殊世界設定的本格推理作品非常多,我想不會有人去探究這個設定本身的必然性了。在我看來,現在的環境能夠自在地做自己喜歡的事。

獨步:少年檢閱官」系列有許多後設或奇幻的要素,老師在之前的作品中也嘗試許多不同類型詭計或設定,您在執筆的時候有沒有自己特別樂在其中、或是覺得特別難的部分呢?

北山:有一本台灣還沒翻譯的作品《人魚姫-探偵グリムの手稿》(德間出版),是以安徒生「人魚公主」為原型的推理作品,以十九世紀丹麥為舞台,十一歲的安徒生少年遇見人魚,為人魚公主洗刷殺害王子嫌疑。在童話世界觀下,結合史實和奇幻設定。身為作者,這是我心目中的理想作品,「少年檢閱官」系列也很接近。創作這樣不可思議的世界時是我最開心的時候。

獨步:少年檢閱官》系列的世界中,不止書籍,連推理都是「不能存在的事物」,身為推理小說家,為什麼會想要書寫抹消推理的社會呢?

北山:這個設定其實沒有諷刺或批判社會的意圖,主要是作為加諸主角身上的「困難」之一。《少年檢閱官》的世界是由失去許多事物開始、而主角們要取回這些失去的東西,這是故事的大前提。而這些失去的事物中,有推理元素、有奇幻元素,也可以書寫本格推理──要這樣分析也是可以⋯⋯但剛開始寫的時候,我沒想那麼多。這樣寫故事比較有趣嘛,這是我主要的動機。

獨步:在書寫《少年檢閱官》和《少女音樂盒》的時候,哪些是一開始就設定好的、又有沒有哪些部份是創作過程中才冒出來的呢?

北山:應該就是《少女音樂盒》中,書名指涉的音樂盒少女悠悠。在書中,她是設定為不會說話的,但在我完成一半原稿時,她還是個可以正常說話的角色,不過關於悠悠這個角色,在書寫過程中我一直覺得抓不住她的狀態,後來改成她不會說話的設定後,才覺得總算找到她最適合的樣子。不過以小說而言,要描寫一個沒有台詞的角色是非常困難的,更何況是寫到一半了才改變設定,是非常辛苦的作業。

獨步:少年檢閱官》中,「偵探」同時有殺人犯的身份,榎野和克里斯的關係看似是在推理作品中的的偵探與助手關係,但在故事發展中,這樣的安排反而促成讀者思考「偵探和助手究竟是什麼」。為什麼會做這種逆轉的嘗試呢?

北山:少年檢閱官》的世界中,推理會被拆解還原成最原始的要素,造成各自要素從文脈中被抽離、難以得知原本的意思。另一方面,讀者卻可以從文脈中認出這些要素的,所以會和故事和故事中的人們產生「認知上的落差」。這樣的「認知上的落差」是不是能夠利用在推理的詭計上呢──這一點也是《少年檢閱官》世界的核心,但再說下去就會爆雷了,我就言盡於此。

獨步:少年檢閱官》系列不止是推理小說、也可以看作冒險小說、或是主角們的成長小說,關於克理斯和榎野、悠悠,在塑造這些角色的時候有沒有什麼小故事呢?(比方說榎野「沒有心」的部份)

北山:少年檢閱官》系列中,我刻意加入一般認為偵探小說不需要的「主角們的成長」,偵探原本應該是絕對不變的存在,卻會慢慢改變(成長)。因此身為偵探的榎野,一開始是除了關於推理相關的資訊外、宛如空殼的存在,但在遇到克里斯之後慢慢獲得了心,可以說他作為偵探變得「不完整」了;另一方面,克里斯懷有純粹的心,為了追求理想而踏上旅程,遇到榎野一起行動後慢慢得知現實的嚴苛。這也可以說是被「玷污了」。他們應該會就這樣慢慢變成大人吧。他們是在從孩子變成大人的過程中,在這樣的「動搖」下誕生的角色。

獨步:本作中的「檢閱官」「少年檢閱官」的設定是怎麼想到的呢?

北山:剛剛提過「認知的落差」,少年檢閱官的設定是在我用「認知的落差」發展故事的過程中誕生的。選擇「少年」則是因為想寫成「成長故事」。

獨步:少女音樂盒》中,有新的少年檢閱官刈手登場,也揭開少年檢閱官的祕密,刈手也被賦予偵探的定位,但和會主動採取行動的榎野可說是完全相反的類型。另外,刈手尋找的「真相」是為了確保和平的「真相」,和榎野追求「真相」的動機不同。描寫這兩個如此不同的少年檢閱官,老師是抱著什麼想法呢?

北山:單純來說,刈手就是競爭對手一般的偵探角色。在封閉環境下發生的殺人事件(編註:《少女音樂盒》的謀殺事件發生在一座沒有對外聯絡手段的別墅中)、出現主角之外的偵探並與之競爭、展開推理競賽──我想要寫這樣的發展。

本格推理小說中或許常有這樣的模式,但這樣的模式發生在「少年檢閱官」的世界中,故事就會變成如此。以系列觀點來說,刈手位置可說非常重要。原本榎野同樣身為少年檢閱官,追求的也該是和刈手一樣的「真相」,但他之所以沒有這樣是因為克里斯的存在吧。也就是說,透過榎野的變化──也就是成長,他取捨選擇的「真相」會產生差異──我或許是想表達這個。實際上又是如何呢?還請各位讀者親自閱讀《少年檢閱官》和《少女音樂盒》來判斷吧。

推理前輩這麼說:

  1. 用新科學手法寫小說,有機會得到比福爾摩斯更大的突破──島田莊司訪臺十個問答(上)
  2. 要當一個稱職的作家就必須活躍地寫下去,不能有瓶頸──島田莊司訪臺十個問答(下)
  3. 青春與日常的突破──專訪初野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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