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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米果

「我對肉鬆類的台式麵包有著不可理喻的溺愛,肉鬆底下藏著白色美奶滋的組合真是銷魂。」

我喜歡台式麵包,很台,越台越好。

大約四歲前後搬離台南青年路紡織廠宿舍,遷居東門城內巷弄,直到小學三年級,幾乎日日繞著東門城晃蕩,最常去的地方就是城邊的「穩好麵包」。之後搬到永順火柴廠舊址,改吃衛國街口的「裕大麵包」。學會騎單車之後,騎去東寧路買「明新麵包」。大學到了淡水,則是依賴水源街側門的「親親麵包」。

我的麵包口味養成,起源於穩好麵包店的白土司,真的是一整條,起碼是現在土司份量的兩倍長,一家六口人,兩頓早餐就吃完。烤麵包機烤到土司兩面呈現焦糖色的脆度,從麵包機夾層彈起來的瞬間還會噹一聲,拿來夾切片的「哈姆」或夾荷包蛋或滿滿超量的肉鬆肉脯,或塗抹草莓果醬偶爾也換換花生醬口味,有時也塗抹我個人偏執喜愛的牛頭牌沙茶醬。至於正餐之間肚子餓或嘴饞,吞一片沒烤過的軟土司也很盡興。

土司之外,最常吃的是草莓麵包和雞蛋皮麵包。草莓麵包造型像個可愛的拱門,中間一層果醬,果醬縫隙再灑滿椰子粉,好像下了雪花一般。我是草莓麵包的忠實擁護者,弟弟則喜歡雞蛋皮麵包,雞蛋皮麵包的說法好像是家人之間才懂的密碼,正式學名應該是波蘿麵包。小時候以為波蘿麵包表層是塗了蛋黃烤熟的脆皮,所以才有那樣的暱稱,總之,我跟波蘿麵包最初的交情,對方還不是以波蘿的稱謂現身,而是雞蛋皮,而且是台語發音的「雞卵皮」。

另個心頭好物是花生麵包,麵皮捏成兩個漩渦狀,紋路裡面塞滿碎花生顆粒和飽滿的花生醬,顆粒嚼感配上鬆軟麵包本體,軟硬參差,卻不干擾,反倒有恰到好處的協調。
很受客人歡迎的還有奶油餡的「克林姆」麵包,表層有橙色線條畫了迴旋狀,但我不愛,甚至有點畏懼,一想到克林姆軟軟地爬進嘴裡,會覺得牙根瞬間軟掉。

搬到衛國街之後,行經騎樓就可以看到裕大麵包的玻璃櫃最邊側固定是起酥麵包的專屬席位,一層一層皮,撒了黑芝麻做記號的是肉鬆內餡,白芝麻的是奶酥內餡。我偏愛肉鬆口味,有一次買錯,咬了一口奶酥,十分為難,要是放棄顯得絕情,吃完則很痛苦。那起酥一層一層的構造感覺很奇妙,我喜歡放進小烤箱低溫再加熱,卻要小心翼翼,可能是油份飽足,很容易就過熱燒焦,還會冒煙。

至於沙拉麵包則是愛到不行,不管是普通麵包夾馬鈴薯、小黃瓜、紅蘿蔔沙拉,外加兩塊切成四分之一的白煮蛋,還是麵包炸過再來包沙拉餡,都好吃得很。可惜沙拉麵包沒辦法放隔夜,尤其天熱,當日沒吃完就無望了,雖然很想做為學校遠足的中餐菜色,因為保存不易,只能忍痛捨棄。

我對肉鬆類的台式麵包有著不可理喻的溺愛,肉鬆底下藏著白色美奶滋的組合真是銷魂,也有另外灑了滿滿蔥花捲起來的豪華版,如果是單純蔥花鹹麵包,我家稱那為「鹹胖」,我愛的「鹹胖」要烤到外皮透著深咖啡色光澤,剛出爐帶著微溫最好,一口氣可以吃兩個。

老派台式麵包店還有一種夢幻逸品「香蕉條」,顧名思義,香蕉形狀,是烤到鬆軟恰好的蛋糕,內餡分為紅豆與奶油兩種,我偏愛紅豆,雖不敢吃香蕉,卻喜歡香蕉條的香氣,比起東京 banana,這款台式香蕉條可一點都不遜色。

雖然歐式麵包日式麵包不斷攻佔台灣市場,價格比起台式麵包要貴上許多,可是台式麵包仍然以鞏固鄉愁的絕對地位,在許多老派街角麵包店繼續捍衛傳統口味的城池。每每經過,壓抑不住內心情感與舌尖食慾的頻頻召喚,總要帶幾個麵包去結帳,當作傍晚點心,或隔天早餐來敘舊。改良款的丹麥波蘿好像是「雞卵皮」跨海留學鍍金回來,披了一身時髦彩衣來相認。在日本旅行時,看到海鹽口味的鹹胖,會想起台灣的蔥花麵包,而離境在機場買了貴鬆鬆的東京banana時,會檢討自己多久沒吃香蕉條了,而會做香蕉條的麵包師傅好像也不多了。

這些很台很台的麵包,在我至此的人生過程中,已經超越麵包原本的定義,那是陪伴的交情吧!但說穿了,被台式麵包啟蒙之後,就已經注定一輩子效忠門下了。

※ 本文摘自《一個人的粗茶淡飯2:偏執食堂》,原篇名為〈很台很台的麵包〉,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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