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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徐珮芬

「我握著他的欲望,親自放進我的懦弱。」

即便時間一直把我們往前推,身體仍可惡地記得那些細節:湊上來的嘴唇帶來的陌生菸味、透過窗戶照亮房間的微弱月光──有隻落單的螞蟻,爬過牆面上的裂縫。

她驚訝於自己的感知變得如此敏銳,那時她還不知道:自己將有一部分遺落在那個房間。

闔上筆電我覺得呼吸有點困難。不知為何想起前陣子鬧得沸沸湯湯的議題:網紅們惡整用交友軟體約出來的女孩,從櫃子蹦出來對剛洗完澡裹著浴巾的她砸奶油派,並且用隱藏攝影機從旁記錄這一切,放上網路作為娛樂:「我們要『教育』。」他們使用的是這個動詞。

我們是如此脆弱無助,以至於必須為眼見所及的事物命名,同時瘋狂創造所謂的常理與規範,才有可能活得比較安心。在這個男追女隔層紗女追男隔層山的文化中,一個真正條件優秀的女孩,怎麼可能會需要打開交友軟體索愛?在妳跟著他走進房間的那一刻,就是擺明了妳樂意接受一切;不懂得說不的女孩既迷人又下賤,借來當肉便器何樂而不為,但絕不會是所謂的「結婚對象」。

「我想到我的病。五千四百九十七顆彩色藥丸。」

人類何其軟弱,並且因軟弱而迷人。

軟弱並不可恥,要先敢摘下曚眼布,看到前方的坎,才有可能想到跨越的方法。

刺蝟女孩曾經掉到不見天日的深淵裡面,那應該是一個沒有紙和筆的地方。那樣的恐怖是文明之前的事,是槍砲、核武與科技都無法摧毀的東西。那是神創造我們時,為我們安排的惡戲。這精美的設計讓世界多采多姿,讓我們在一個人的夜裏痛苦不堪;在節慶時感到徬徨無依,學會說謊來掩飾自己的慾望,在該說謊保護他人的時候,懂得用誠實當作武器。

我們創造了奧斯維辛集中營,然後宣稱在這之後寫詩變得不可能。但我們其實都能夠比想像中來的更堅強、也更勇敢,這故事就是一個證據。

※ 本文摘自《刺蝟女孩》推薦序,原篇名為〈那樣的恐怖是文明之前的事:讀《刺蝟女孩》〉,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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