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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烏瑞克.鮑澤;譯/張海龍

多年前,大衛.古斯丁有個量子統計方面的問題。古斯丁是加州理工學院的物理學家和副校長,他想搞清楚量子物理學如何預測特定類型的次原子的行為。

於是,古斯丁去拜訪理查.費曼。費曼是美國最著名的科學家之一,曾經參與製造原子彈,建立新的光子模型,最終獲得諾貝爾獎。他請教費曼:「你能不能為我解釋一下,為什麼自旋為的粒子會符合費米──狄拉克統計?」

聽了古斯丁的問題,費曼稍作停頓,然後說,解釋這個概念最好的辦法,就是針對這個主題為大學生開一堂課。「我會為此準備一堂適合大學新生的講座。」費曼告訴古斯丁。

費曼花了一些時間思考這個問題,但最終還是卡住了。看來,量子物理學的這個部分還是讓人搆不著,無法簡單解釋清楚。於是,費曼很不好意思地回去找古斯丁。「你知道的,這件事我做不到,我沒辦法把這個概念簡化到大學新生的程度,」費曼解釋道,「這表示我們還沒有真正理解這個概念。」

這聽起來也許很奇怪,甚至很諷刺,教別人竟然是深入了解一個主題的好方法。然而,已經有許多研究證實了這個觀點。無論是教一個數千人的班級,或者只是嘗試向一小班大學新生解釋某件事,我們都能透過講授,而對某個領域的專業知識或技能有更深入的了解。

研究人員將這種現象稱為「門徒效應」,而這其實是一種知識應用:透過講授某一主題,我們提供了自己對這個概念的理解。我們用自己的話清楚說明這個主題的重點,因而提升了自己的專業知識。

「教別人」這個學習法也需要後設認知。為了解釋某件事,我們必須去思考指導對象的思考過程;換句話說,教別人的時候,我們要問自己一系列重要問題:解釋這個概念最好的方法是什麼?他們會如何理解這個觀念?最重要的重點是什麼?

這些問題會促進指導者自身的學習,因為它們迫使指導者必須以更有意義的方式去處理講授內容。不過,想要從這個方法中獲益,也不一定非得真的去指導別人。

例如,心理學家約翰.內斯托伊克做過一項研究:他準備了一些文章,發給兩組受試者研讀,其中一組被告知讀完後要考試,另一組則被告知,這些文章要當作教材,讀完之後要去教其他人。實際上,所有受試者讀完文章都要參加考試,並沒有人真的去教學。

結果顯示,與認為自己要接受測驗的人相比,相信自己要去教別人的受試者學到的更多。根據內斯托伊克的說法,認為自己要去指導別人的受試者以一種更深入的方式處理學習內容,即使他們最後並沒有真的去教別人。

把講授當成一種學習形式,另一個重要意義在於:指導他人是一種社會行為。這是一種情緒活動。教學的時候,我們會考慮到價值與意義、熱情與樂趣,畢竟誰也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學生懶洋洋地歪在椅子上。所以,我們會去思考如何讓教學內容更有吸引力,如何讓自己要講授的概念和技巧與聽眾密切相關。

如果知道自己要去教別人,人們通常會更認真準備。指導他人的社會面讓我們更願意付出努力。此外,教學過程是反覆的。對方一臉茫然?那就再解釋一次那個概念。翻白眼?那就花點時間與對方在情緒上連結。學生對之前學過的某項知識不熟悉?那就去複習那項知識。就這一點而言,「門徒效應」在人們看著實際運作中的學習活動時最為強大。

「以教為學」是我們之前提過的許多成功計畫的驅動力。第一章談到的華盛頓大學那門開創性的大一生物課,就能看到許多以教為學的例子──我在那裡觀察到學生經常分組學習。第二章介紹的「全員成功」方案也是如此,互助合作的學習形式是這個教育改革方案的核心。

這些年來,有些人也掌握了這種方法。

大衛.容克威斯特是瑞典的一名電腦繪圖開發人員,幾年前,他開始造訪 Stack Overflow 之類讓人可以提出和回答問題的網站。為了延伸自己的技能,他有時一天會花至少一小時在 Stack Overflow 上回答問題。這個網站成了他瀏覽器的首頁,每天早上都會登入,有時會寫上千字的回覆。

因為是動畫製作人員,容克威斯特回答的通常是與動畫相關的問題。久而久之,他發現透過在網站上回覆問題,他發展出許多新技術和新觀點。有一次,有人貼文詢問一個關於如何讓動畫重複播放的問題。這不是容克威斯特熟悉的內容,但透過研究這個問題,他深入學習這項技巧,現在經常在自己的作品中運用這個方法。

「我藉由回答問題,學到不少東西。」容克威斯特告訴我,「為了學到更多技能,我會強迫自己去回答比以前遇到的難一點的問題。」後來,容克威斯特甚至利用他發布在Stack Overflow 上的一篇比較長的貼文,獲得瑞典一家科技公司的工作機會。容克威斯特在網站上的貼文顯示他了解問題涉及的概念,而且可以用一種經過縝密思考的方式解釋給別人聽。

物理學家理查.費曼早在大衛.古斯丁向他詢問次原子的問題之前,就已經非常了解以教為學的概念。一九四○年代,費曼曾經在位於美國新墨西哥州的洛斯阿拉莫斯實驗室參與第一顆原子彈的研發,這是他成名之前的經歷,當時他是量子力學領域的無名小卒,是實驗室最初階的工作人員。其他人都非常有名,整個實驗室滿是物理學界的大咖,從羅伯特.歐本海默,到恩里科.費米。

然而,知名物理學家尼爾斯.波耳還是經常私下找費曼在小會議室裡開會。那時費曼不明白,為什麼備受尊敬的波耳會關心他的想法,會經常安排時間在清晨跟他一對一談話。

但最後,費曼了解到,實驗室的其他物理學家幾乎都很敬仰波耳,對他的理論言聽計從。但費曼不一樣,他會提出反對意見、會問問題,甚至第一次開會的時候,費曼就在一大群研究員同事面前指出波耳的一個邏輯錯誤。

因此,在他們的清晨會議中,在其他物理學家還沒來之前,波耳會把新的想法講給費曼這個年輕科學家聽,費曼則試著針對性地提出問題。費曼會指出波耳想法的瑕疵、問題,或是令人困惑之處。他也許會說:「這樣不好,如果你改成這麼做,可能就行得通。」

換句話說,費曼促使波耳去講授自己的概念,從而加深理解。

※ 本文摘自《Learn Better學得更好》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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