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栞
原載於「關鍵評論網」,經同意轉載

今(2019)年的台北國際書展眾星雲集,不僅國外來台作家數量創新高,本土作家的講座場次也不遑多讓。剛出版《螞蟻上樹》的臥斧與《炒飯狙擊手》的張國立,就在國際書展會場的黃沙龍,暢談兩人的新作以及華文推理在台灣的發展與他們的想像。

料理X推理的提案誕生

這兩部作品的緣起,正是來自在德國法蘭克福書展上介紹台灣推理小說的想像。最早想到這個點子的是考上丙級廚師證照的張國立,經過幾次的餐敘及討論,孕育出這兩本料理X推理的作品。創作者認為,如果能夠邀請廚師,在法蘭克福那樣的大型國際書展上介紹這兩本書,也為讀者呈現台灣料理的風味——屆時除了書香,也有食物的香味,或許是另一種讓台灣作品走進全世界的宣傳方式。

除此之外,他們也談到邀請美女作家來整合故事,以增加整本書的賣點。然而經過幾次討論,彼此的大綱難以合而為一,於是便以兩人初始擬定的架構與點子,各自創作出《螞蟻上樹》與《炒飯狙擊手》,並分別爬梳了他們對推理小說的認知以及創作意圖。

對推理小說的理解

如同許多人的經驗,臥斧小時候也是從東方版的福爾摩斯及亞森.羅蘋開始,高中時接觸到松本清張與赤川次郎的作品,雖然忘了後者大部分內容,卻體會到推理小說的娛樂性。隨著成長過程,逐漸轉移閱讀興趣到美國冷硬派,故事中描寫現實世界的事件,讓臥斧發現作品中的社會關懷,以及反映社會的現實狀況。

臥斧談到,每個時代的作家對推理小說的定義都有點不同,曾擔任日本推理作家協會會長的東野圭吾,就曾提及只要有個謎團待解,對他來說就是推理小說。不過臥斧也提到,這是個相當取巧的定義,絕大部分的大眾小說或是文學小說,甚至是羅曼史小說,可能都有謎題需要被解決。

臥斧認為推理小說最重要的並不是故事中有死人、不一定非要有華麗的謎題或強力的案件,而比較像是京極夏彥作品中的妖怪:世界上任何不可思議的事,都是因為用了錯誤的方式去看待所造成,一旦找到了正確的途徑,這些事件就不再不可思議。不管是社會現象或是虛構的故事,推理小說中都會有一個人或是一組人,去釐清這世界的不可思議。

台灣閱讀的推理小說類型非常廣,其實一開始是從日文的ミステリ(Mystery)這個字彙而來,但涵蓋了犯罪(Crime)、驚悚(Thriller),或像是京極夏彥融合雜學、難以歸類的典型;一般大眾反而缺乏接觸本土創作的動機,不論是小說或是戲劇,閱聽大宗仍多是歐美、日本的翻譯作品。

張國立對推理小說的理解,則是透過爸爸留下的書。身為遺腹子的張國立,當時得到的是亞當.史密斯的《國富論》和《福爾摩斯》。《國富論》他一頁都沒看,但《福爾摩斯》到現在已經翻了無數次,書頁早就破破爛爛,或許是父親冥冥中指引自己走創作這條路。

張國立認為,寫推理小說的過程中,角色做的事情不一定是正確的,但會以自認正確的方向去進行,會較接近人性、接近真實的人生。在他擔任記者時,數度有過類似偵探的經歷,像是曾經接到一通自稱為「有良心的嫖客」的來電,希望他能夠拯救林森北路的一名雛妓。當年警方和當地的機構多有勾結,一旦告訴警察,這名雛妓也許就會憑空消失,或是被吃案,因此他另外找了一名立委協助,抽絲剝繭查出雛妓的下落並把對方救出。沒想到隔天下午,立委卻來電告知似乎救錯對象,原來該雛妓實際年齡是二十三歲,而且是自願進這個行業。直到一年多以後,張國立才恍然領悟,大概是這個妓女謊稱自己的歲數好騙取嫖客的同情。然而在籌畫搶救雛妓的同時,他與同事們正是在實踐自己心中的正義,只是這個正義不一定是完全正確的行為。

如何發展屬於自己的本土故事

臥斧與他的責任編輯冬陽曾經討論過,本土故事的定義應該是什麼?是設籍在台灣的作家所寫的故事?或是由台灣出版社出的書?又或者是書中有清楚的台灣風土?香港作家譚劍以台南為舞台的作品便具有非常台灣風味的設定,那可以算是台灣本土小說嗎?臥斧談到,台灣讀者大部分的閱讀軌跡多來自外國作品,像是福爾摩斯或是亞森.羅蘋,因此讀者會在閱讀的過程中對外國有著基本的想像與認識,而在成長過程中慢慢補足故事與真實的狀況。

然而在這些作品中,有些元素並不全然與國家正相關,故事中吸引人、讓人一再重讀,使人可以投射的相關經驗,主要是人性。人性的元素雖然會被文化影響,但大致上都是以「人」為出發點,與人相關。今年書展主題國是德國,書展基金會邀來德國知名律師作家馮.席拉赫的作品中,便是寫關於人性中的罪行,另外同樣來自德國的驚悚作家費策克也是學法律出身,他們會在書中提到德國法律的現況,臥斧希望在自己的作品裡,也應該強調以人為主的內容。

張國立談到他十八歲開始寫小說,一開始就知道競爭對手是全世界,所以並不在意自己的作品是否本土。寫作時曾受到各種前輩影響,在寫推理小說時,對張國立影響最大的是海明威。雖然海明威從未寫過推理小說,但他的故事對白犀利,若是在推理小說中採用這種作法,偵探的語言會變得很精采真實。

由於張國立擔任記者時跑過社會線,曾經考慮要寫台灣的警察故事,然而過去警察辦案手法混亂,法律歸屬也模糊不清。他曾遇過警察用辣椒水脅迫清白者認罪,或是在土地要收歸國有時發生許多不明人士同時侵占入住,導致產權無法釐清。任職《時報周刊》期間,張國立也多次因新聞報導爭議而有上法庭的經驗,久而久之與檢察官、法官都顯得熟稔,多次被直接要求回家而非開庭審理,實在不符合一般程序。因此,張國立認為很難清楚正確地描寫台灣的犯罪、查案狀態,不過他也考慮過下一本書或許會寫本土警察辦案方式的落後。

「料理X推理」這個主題除了張國立與臥斧的兩部作品,其實尚有香港作家譚劍的創作即將出版。在兩人的作品中,讀者可以看見螞蟻上樹與炒飯這兩道料理巧妙貫串整個故事,菜式的選擇以及背後的涵義都和情節緊緊相扣,讓人不禁期待起關於香港的料理故事會是什麼樣子?或者譚劍會以一貫擅長的台灣書寫,以香港人的角度寫出更好吃的台灣料理?在國際書展這樣的場合上,如果能聞到各國的料理香味,也是挺令人食指大動的一件事!

上菜!:

  1. 狙擊手不見得記住目標的長相,但一定記得目標頭部的特點
  2. 其他製程,一刀足矣
  3. 作家是怎麼設計角色的?

延伸閱讀:

  • 用Line傳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