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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羅怡君

某所公立國小,因家長抗議《穿裙子的男孩》在圖書館開放借閱,有可能對孩子造成不良影響而下架。該出版社經由網路媒體披露此事後,引起各方熱烈討論性別教育議題,這本小說也因此聲名大噪,立即躍上暢銷排行榜冠軍。

經學校內部再次討論後,這本來自英國的童書重新上架,後續效應餘波盪漾。另一所實驗小學校長公開穿裙子在校門口迎接孩子們上學、男藝人們也穿上裙裝表態支持性別平權。直至今日,仍有些國中、高中生刻意穿裙拍片,響應校園裡多元包容的性別意識。

當時,我刻意選這本書當作讀書會的指定閱讀,高年級的孩子也興致勃勃地想分享他們的看法。

讓我驚訝的是,十位同學中有一半以上,都曾經遇過氣質與一般性別定義不同的人,但是沒有任何孩子曾經主動和大人聊過這件事。

他們怎麼想、怎麼看、怎麼互動和對待,其實沒有經過太多思考,幾乎是憑著直覺和周遭氛圍決定,當有些大人還以為「孩子們生活很單純」,討論這些複雜議題或許不太適合時,其實到底是誰比較「天真」呢?

我們「選擇」不和孩子聊這些,是不是只是想保有他們在我們心中完美的想像?至於那些社會現實,等他們長大再說(或是就自然而然知道了)?

那場讀書會尾聲,闔起書本後,我問了一個全天下家長都想問的「笨問題」:「有些大人擔心讓你們讀這些小說,你們會不會受到書裡的影響,可能好奇去學、去模仿。比如說看了《穿裙子的男孩》,就想去試試看穿裙子,結果最後發現自己也喜歡裙子?」

孩子們睜大眼睛看著我,有些人搖搖頭,有些人訕笑起來,其中一位快人快語的男孩開口道:「老師,你們真的覺得小孩是白癡嗎?而且如果書本這麼厲害,那我們念課本念那麼多,怎麼還沒變偉人啊?」

「因為課本很無聊,但故事很吸引人啊。請教一下聰明的各位,為什麼不會想去學小說裡的情節呢?說不定很好玩啊。」我有些臉紅,但還是把握機會,厚著臉皮問下去。

另一位文靜女孩聽不下去,小小聲地說:「可是小說也有寫後來發生什麼事啊,我們不是也會看到嗎?」

我忍住尷尬,反正形象都破壞了,乾脆就「挖」到底:「最後一個問題,如果有人讀了小說之後,做了跟情節類似的事情,難道真的跟書一點關係都沒有嗎?」

答案似乎沒有一面倒,有幾位孩子多想了幾秒,眼見機不可失,我邀請大家輪流發表自己的想法:

「如果有,那也是因為他本來就想這樣,只是不知道怎麼做吧,這樣算跟書有關係嗎?」

「跟書沒有關係啦,難道沒讀小說的人就不會去做這些事嗎?那是巧合!」

「老師我跟你說,如果在小說裡我看到本來我想做的事,反而覺得有人幫我做了,這樣算好的影響嗎?」

「說不定他本來想作更壞更大的事,還好他看到小說寫的,所以就學主角一樣出出氣就好了。」

聽孩子們盡力替小說「洗白」很有意思,句句道破大人矛盾又偏頗的擔心。

若覺得讀書會裡孩子的樣本太小,不足以代表多數的小孩,那麼不妨聽聽心理學家亞伯特.班杜拉(Albert Bandura)怎麼說。

他提出的「社會學習論」(social learning theory),廣泛應用於教育現場的教學設計裡,推翻過去我們對「學習」限於刺激、反應的簡化認知,反而強調個人對環境中人、事、物的認知,才是學習行為的重要因素。

也就是說,人在與社會環境互動的過程中,也透過觀察與模仿進行學習。除非個體認為他喜歡這些行為的後果,才會選擇表現同樣的行為。

班杜拉進一步說明,就算眾人觀察同一個情境,表現出來的反應也不同,每個人的反應均是經過自己認知判斷後的結果,這個中介作用的內心歷程,呼應了個體自主的理論。

小說正是提供「社會學習」的文本場域,不必經過親身體驗,就能得知前因後果的完整樣本。

孩子們透過書裡的情境營造,揣摩、想像、思考就是內心正在運作的中介作用,最後展現出來的行為是孩子們的產出結果。

不是孩子被小說影響,而是小說啟動了他們對這些事情的思考歷程。

※ 本文摘自《孩子的人生成長痛,小說有解》,原篇名為〈書中的情節,會不會教壞囝仔大小?〉,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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