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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ene
來自馬來西亞,現居風城。興趣廣泛的生物學家,研究工作之餘,嗜好讀讀書、看看戲、寫寫作、騎騎車、踏踏青、逗逗貓。

打從有記憶以來,我就跟絕大多數小孩一樣,追問爸媽我從何而來。想當然爾,和絕大多數父母一樣,爸媽不會說出難以啟齒的真相,於是都說我是從垃圾桶裡撿來的──在垃圾桶裡撿小孩彷彿是為人父母的全民運動,像極了愛情。

現在全球有超過七十億人口,我出生時差不多四十億左右。「我」為何會在七十年代被撿到馬來西亞一個華人小康家庭中呢?「我」為何不是那另外四十億人之一呢?又或者,「我」為何不是曾經活過的其他一千多億個智人之一呢?或甚至是其他七百多萬種動物之一呢?

也許是輪迴冥冥之中的註定吧?不管我為何會出現在垃圾桶裡、成長過程有多艱辛苦澀,我的大部分生理功能,不管是該有的或不該有的,都還算正常,至少就身為一個人類而言。而能夠有這樣一個健康的身體,除了要感謝爸媽不嫌棄垃圾桶撿來的小孩所給予的養育之恩,也因為我的DNA能夠編碼出二萬多個基因,並且調控它們在對的時間和位置表現出來,讓我長得像個智人,也擁有智人的生理功能和心智能力。

我很清楚,終有一天,我全身的細胞都會停止功能,我就再也不會知道以後的世界變得如何。然後,各種微生物將分解我身上絕大部份的細胞,把所有分子乃至原子都重新組合,經過好幾輪的重組後分散到各處,其中一些可能會出現在另一堆出生在垃圾桶裡的嬰兒身體裡。

你是不是也曾經想過,你從何而來?又將從何而去?當你年紀愈來愈大,是否就愈來愈不關心這些問題了呢?讓這本《我們為何存在,又該如何定義自己?:從人類起源到生命樹,重新定義你在宇宙中的多重身分》(You: A Natural History)再次喚醒你沉睡的好奇心吧!來認識一下你有多麼滄海一粟的同時又有多麼獨一無二。

我們為何存在,又該如何定義自己?》作者威廉.歐文(William B. Irvine)是美國俄亥俄州戴頓市萊特州立大學的哲學教授。和愛智慧的哲學家一樣,歐文不斷思索「人從何而來」這個千古哲學大哉問。在這個科學高效的時代,許多過去在哲學家腦海中不斷反覆思索的問題,已經成了科學家的工作,於是對科學興趣濃厚的歐文,也乾脆從科學中尋找答案。

你我都有一個身份,像我家住在馬來西亞,我的祖父母和外祖父母都來自中國,我們認為自己是有別於當地土著馬來人的華人。我們的長相和語言文化與大馬的其他種族不同,而我的姓氏表示我來自一個黃姓家族,我名字是照輩份取的,據說在中國福建安南的鄉下,還保留著一個族譜,只是我從不知道細節。我們家族應該不是什麼顯赫的家族,我也不知道祖上能追溯到哪位歷史課本中會提到的黃姓人物,但據我阿嬤說,我們家族更早之前姓吳,所以家訓不准和吳姓子弟聯姻。

我們為何存在,又該如何定義自己?》一開始也進行一個溯祖之旅。我們每一個人,正常來說都有四位祖父母加外祖父母,如果一路往上追溯,沒多久全世界的人就都不夠當我們的祖先了,因此大多數家譜不會是枝幹分得一清二楚的,而是盤根錯節的,家族分離一定時間後,總會有遠親相遇。我高中同學成了我家鄰居後,我阿嬤散步時發現他阿嬤好眼熟,一問之下才發現在中國是住隔壁的同宗,原來我和同學是遠親,假如沒有這個巧合,我們也不會知道──有誰會去問人家阿嬤祖籍在哪和姓啥啊。

歐文是居住在美國的白人,祖上來自英國,他也委託了一家網路公司調查他的身世。出自於好奇,我去年到英國開會時,也用了一家海外大公司來檢驗我的DNA。報告指出,我在他們的資料庫中有1,050個遠親,我們至少在六代前有同一對祖父母,差不多活在上上世紀末。如果一路往上追溯呢,即使我和歐文看似沒有任何關聯,也都能追溯到東非草原上。而我DNA中的父系和母系遺傳顯示的正是如此。在這個溯祖的過程中,我和歐文一定會有一個「最近共同祖先」。

我們為何存在,又該如何定義自己?》帶我們回到東非裂谷,看看我們祖先當年為何要從像天堂般的花果山出走到全世界吃苦耐勞。在七百萬年前,我們更早的祖先可能在熱帶森林裡過著食物充沛的日子,但人類的這一支祖先,卻因為氣候變遷和其他原因,只能在草原上有一餐沒一餐的生活,於是天擇讓我們比黑猩猩更高效地儲存脂肪,讀了《我們為何存在,又該如何定義自己?》,我才驚訝地發現:連餓死的人的脂肪量都比黑猩猩高。別怪我們祖先讓你變得肥胖,如果沒有這招,我們都活不到要減肥的日子。

我們人類是最擅長合作的物種,現代父母要照顧從垃圾桶撿來的小孩,搞得人仰馬翻,那是因為我們人類大部分時候,都是集體育兒的,甚少單打獨鬥。除此之外,人類也合作獵食和製作工具,這都是有語言的情況下才能完成的。當然,我們之所以能獵殺大型動物,也要拜投擲臂所賜,現在不需要打獵時就用來打棒球,加上我們的拇指就讓我們能製作精巧的工具和手工藝品。

我們和黑猩猩的共同祖先分家了少說四、五百萬年,在這之間,地球上曾共同存在許許多多人種,只是最後只有我們智人這一支,不僅存活下來,還統治了全世界。曾經我們也以為,智人把包括尼安德塔人等等人屬的其他人種都消滅了,他們的遺傳物質連渣都沒剩。可是拜《尋找失落的基因組:尼安德塔人與人類演化史的重建》(Neanderthal Man: In Search of Lost Genomes)作者帕波(Svante Pääbo)等人在古DNA研究的努力所賜,我們發現原來遠古以前智人和尼安德塔人發生過情慾流動。非洲以外的人們,基因體中有1到4%是來自尼安德塔人的,我做過的那個遺傳檢測,也顯示出我有215個遺傳變異是來自尼安德塔人,這不算多,因為在他們的資料庫中,94%的顧客都比我多。

如果再往前溯祖,甭說我們和大猿都有親戚關係,我們和全地球的生物都有。如果對我們一路溯祖到我們和全世界所有生物的共祖感興趣,可以參考理查.道金斯(Richard Dawkins)的《祖先的故事:前往生命初現地的朝聖之旅》(The Ancestor’s Tale: A Pilgrimage to the Dawn of Life)。

我們和其他生物都有一個遠古的共同祖先,最明確的證據之一,就是所有生物絕大多數的遺傳密碼都是通用的,只有少數例外,這絕不太可能是巧合!所以我們才能把人類的基因塞進大腸桿菌細胞內讓它們表現人類蛋白質。如果你找到例外,偷偷告訴我,我們一起發大財!

生命之間的交融,可以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地步,我們真核生物很有可能就是一個古菌吞噬了一個細菌而產生的,植物細胞就是吞噬另一個光合菌生成的。這樣的遠古吞噬,已經形成了一個穩定的共生關係,缺誰都不可。除了這個細胞內的共生,我們也和許許多多微生物共生,才能有健康的身體,因為我們也要互相利用對方的基因為自己幹些不想親力親為的髒活。地球上的生命,就是一張交織得難捨難分的「天羅地網」。

再看看我們的身體,要極為有序地組織起來,「組織」同時是動詞也是名詞。各種分子組成細胞再來是組織和器官。和塑膠不同的,我們全身所有細胞都一直不斷地替換許多分子。生化分子並不是只有進來進來進來了~通通通通進來了,也會滿了,那就漫出來了。乃至一生中,絕大部分的身上的原子都會被替換成新的,那「我」還是不是原本的「我」?

這就像是「忒修斯之船」(ship of Theseus)一樣,如果忒修斯船上的木頭逐漸被替換,直到所有的木頭都不是原來的木頭,那這艘船還是原來的那艘船嗎?這對所有生物來說,並不是一個頭腦中發生的思想問題,而是實實在在發生的。而生命,也因為這樣的流動,在不違背熱力學第二定律下,利用增加宇宙的熵(無序)來降低自己的熵(有序)。

談到宇宙,我們現在雖已發現外太空迫降地球的有機分子,還沒發現外星文明。我們迄今仍孤獨地存在於宇宙之中,但是能存在於這個宇宙中就已是個幸運兒,因為這要符合好多的物理參數,才能成就宇宙大爆炸,再經過《我們為何存在,又該如何定義自己?》之中談到的一連串天文物理事件,才有一個我們能當作家園的地球。

那麼我們又如何形成了能夠理解這本《我們為何存在,又該如何定義自己?》的意識呢?而且還能夠回來發現我們自己的自然史?地球上可能曾經存在超過五十億個物種的生物,有些稱霸了好幾億年,我們智人只存在了約廿萬年,相形之下只是小巫見大巫。儘管我們都有一個遠古的共同祖先,也都共同遵守宇宙大爆炸後的數學和物理法則,細胞的運作機制和其他多細胞真核生物沒什麼太大的不同,可是也只有我們人類會提出「我們為何存在,又該如何定義自己?」這個大哉問,而且還有許多哲人和先賢會用盡一生的精力來尋覓答案。

再回到最初的問題,「我」又為何是現在這個「我」?「我」是個真實的存在嗎?還是「我」只是一個更高層次的外星文明的電動遊戲中的一角呢?又或者「我」只是另一個「我」的夢境中暫時存在的意識呢?即使不談這麼虛無飄渺的問題,我身體中絕大部分原子都更新了,而且我們的意識已知受到生理狀況的影響,那憑什麼我們會有一個能夠獨立存在且重21克的靈魂呢?

總之,透過《我們為何存在,又該如何定義自己?》,你可以充分認識到,我們利用科學方法史無前例地認識到我們為何存在的許多面向,只是作為一個直立的思考者,我們仍不會滿足於這些已知的知識的,「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專欄內容為作家個人創作,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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