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戲雪

一、多事之年,不如多讀

對臺灣人來說,2020絕對是歷史上值得記錄的一年,網友們甚至笑稱以後學生若遇到填年份的考題,一律先猜2020就對了。對愛讀書的我們而言,有件一般人或許不會注意的大事:每年2月初的國際書展,因應防疫,有史以來第一次延期,最後甚至取消。

雖然如此,書還是要讀的,減少出門的書蟲如你我,想必讀得還比往年多。

在這麼一個多事多讀的年份,若要筆者列出十大推薦書單,提子墨《浮動世界》必在其中;它不但應景,還以台灣為舞台;它不但內容發人省思,故事更是精彩絕倫。

二、近未來的末日寓言

提子墨2015年以《熱層之密室》於島田莊司推理小說獎決選入圍出道,接著陸續出版:《火鳥宮行動》、《水眼:微笑藥師探案系列》、《追著太陽跑》、《幸福到站,叫醒我》、《星辰的三分之一》,題材多元、類型多變,每次閱讀都會發現不同的驚喜,相同的是從中散發出來的熱情和生命力,總能感動正在閱讀的我。

本書《浮動世界》,背景設定在近未來:就在2020年後的幾年內,為了「地幔移民計畫」發生第三次世界大戰,戰勝者藏到地球內部(圓之內)躲避天災,戰敗者則被迫留在地表(圓之外)赤祼祼地面對即將來臨的太陽風暴。

終於,過往所有的事不關己與僥倖心態,全都瓦解了。

信義戰後重劃區飄著濃濃的腐臭味,不斷從天而降的屍首支離破碎地散落在大街小巷,那些無法承受軀體將會被超級太陽風暴焚身的渺小人類,仍希望自己能夠死得有尊嚴、死得更壯烈。有些人,選擇了那一幢永遠堅挺的性象徵摩天樓,從早已布滿蔓藤與亂石的反外觀景台上一躍而下。多麼地果決、多地壯觀!如一口濃濃的老痰落在地面後,卻成為無人聞問的惡臭。(第106頁)

台北的天空早已不再有白晝與黑夜之分,連續三個星期以來只有一望無際的橘紅色。當年龐貝古城瞬間被維蘇威火山的熔岩覆蓋前,是否也曾出現過這種如地獄般的色調?(第106頁)

如此鮮明的意象、深刻的描寫,還不夠,作者還想給我們更多:

末世亂象之際,在地殼表面上苟延殘喘的戰敗國們,陸續出現層出不窮、光怪陸離的都市傳說,有人突然人間蒸發、有人死而復生,也有人被妖魔鬼怪殺害,並縫屍成宛若節肢動物。(摘自文案)

前有太陽閃焰、後有妖魔鬼怪,而記憶的錯置更造成人與人之間的不信任,「到底是大家都在騙我,還是我的腦袋出狀況?」人的問題往往最複雜難解,於是某些角色,選擇放棄生命。

這裡我要讚賞作者的巧思:前面我們還在跟某個角色同生共死,視角切換後,這個角色就只是一個陌生的名字,而他的死訊,也不過是一則聽過就算的新聞,彷若這個角色從來與我們無關。這,不也是人生的寫照?

三、圓之外與圓之內

前半部〈圓之外〉,我們跟隨殘存在地球表面的人們一起掙扎、一起痛苦,他們每一個都有故事,每一個都讓人不捨,然而作者著力描繪的不是絕望,而是思念,那些點點滴滴的回憶,在我們心中留下敘述不盡的感傷。

即使明天,我將葬身星海化為塵埃,仍會擁抱你的記憶灰飛煙滅。(第112頁)

無論如何,我們得要堅強──況且,我們還有〈圓之內〉。

相較於圓之外的淒美絕豔,圓之內又是另一番景象:懸浮在空中的地心海、宛如層層疊疊千層派的地幔空間,還有內星人的存在,文中詳實的設定和清晰的論述讓這地底世界很有說服力,也讓我們暫時放下傷感,跟隨主要角色一探究竟。

先說,不要以為得以逃往圓之內的人從此之後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在地底下,不分種族膚色,只能毫無選擇過著被隔離、被動接受內星人決策的次等公民生活。而與地表親友愛人的分離,未嘗不是人生的憾事,讓他們日夜受折磨。

後半的兩位主角,災難過後回到地表尋親,親人的死亡是意料之內,然而伴隨死因的揭露,卻是天外飛來讓人難以承受的真相。

以下微劇透注意。

四、人性的叩問

當你為了親情(反面來說是一己之私)開啟不該開啟的那道門,可知迎來的會是什麼?當你為達目的不惜一切,可知對他人的影響又會造成什麼後果?

在此我要提醒諸君做好心理準備,作者提子墨留在最後給我們,是大大一枚震撼彈。

雖然被叩問的當下,我立即做出選擇,可是看到最後,我也跟女主角一樣動搖了;剛開始不願接受,主要仍然怕是陷阱、話術,怕是包裹著糖衣的毒藥,然而當如此美好的世界在你眼前展開,有誰不想不顧一切沉入這甜美的夢境呢?

我冷汗直流。

整個閱讀過程,就是這樣讓人想一口氣卻又捨不得讀完,一顆心隨著書頁的翻動而起伏驚歎。

它喚起你內心深處的恐懼:對人工智慧的不信任,在大自然、在其他物種面前人類的渺小;它讓你回想起曾經遺忘的那些,你會更珍惜當下所擁有的一切;還有更多更多細節等著你去挖掘與串連。

讀到最後,你發現最重要的已經不是謎底了,而是它逼得你不得不審視自己。

補充說明:本書封面雖然引人遐想,但內容並不香豔,倒是有未成年不宜的獵奇血腥喔。

以上,推薦給大家。

※內容為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本站立場

台灣推理作家協會在幹嘛:

  1. 百年類型、科技型態──側記2019台灣推理作家協會年會及徵文獎頒獎
  2. 在暴風雨山莊中堅持推理!──側記台灣推理作家協會2017年年會暨頒獎典禮
  3. 要有娛樂價值,要有文學涵養──台灣推理作家協會年會及徵文獎頒獎

延伸閱讀:

  • 用Line傳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