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對我來說,是斷捨離的一年。

這幾個月來,我每天都在想,人活在世界上真的需要那麼多朋友嗎?所謂朋友的定義又是什麼?而人情之間的層層羈絆,是不是也成為痛苦的根源?

我自己不擅長的事情很多,其中一個是我太容易投入一段感情與友誼,不管對方是不是需要那麼多,我就是卯起來給。我大概也明白,過於主動的給與,其實也造成他人的困擾。所以我學著節制,別太快付出真心,在公事公辦的基礎上,大家合作愉快滿意就好,其他的,都收起來。

雖然真心收放可以練習,不過,如果在一段重要的關係中,有人見我受苦難,卻連出自朋友的一分關心也吝於給與,以前我還是會乖乖隱忍,想說或許對方有苦衷,我也不希望對方為了我而得罪人。不過後來我才體會,在某種情況下,怕得罪人或是為了「保持中立」所以不選邊站,其實已經得罪人了,而且對方往往是下意識認定「比較可以得罪」的那一方。

明明覺得被得罪了,如果還出於(害怕被討厭的)體貼,與他人維持一段表面微笑,骨子裡卻清楚根本不對等的關係,那些情緒勞動最後只會質變,釀成針對自己的恨意。

前陣子,我曾掉進恨透自己的地獄。姑且不談那黑暗有多黑(大概比888特黑油墨還要黑),反正重獲新生之後,所想的不會是維持和諧。畢竟我那時才明白,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不想隱忍,那就斷開,或是說,狠狠爆發一輪之後,再斷開。

所以我寫了非常不客氣的信件,去表達自己的情緒,斷開一些不對等的關係。戀人勸我,為什麼不當面去說呢?因為我不需要了。把別人當作夥伴,但自己人生最慘的時刻連個私下慰問也沒有,我為什麼還要把熱臉貼上去,試著解釋為什麼會覺得難過,或是假裝什麼事情都沒有?

我為什麼要害怕別人討厭我?

我為什麼沒有歇斯底里的權利?

然後,我也開始表達對某些人的不滿。

如果有一個人,在我面前提起另一個人品有問題的人,說要跟他合作,以前的我,可能會稍微暗示卻不把話說明,希望對方三思。但如今,我已經可以坦然告訴對方我的顧慮,並且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不為什麼,將心比心。更重要的是,話是我說的,我負責。

不希望對方也受害,所以我選擇誠實以對。將心比心,變成我如今最重要的處事準則。

我也更加聆聽自己的心,並聽從直覺。這陣子的我,已經可以輕鬆自若地拒絕。例如我不想與某人同台,我便會告知邀約單位,我沒辦法,因為我不希望與對方處在同一空間。從這幾天起,甚至就連出版社邀約推薦,我都會先問對方還打算找誰,以免踩雷,與討厭的人並列。

當然,我會再補上一句,請你們依據專業考量,結果如何我都尊重,請不要有心理壓力。

寫到這裡,真覺得自己越來越難搞了。但一個情緒化又難搞、設下諸多界線與規矩的人,或許當初也是一路踩著玻璃碎片走來,才變得如此不近人情。不過,那些玻璃碎片也不是白踩的,正因為曾經品嚐真正的痛苦,才可以珍惜一直陪在身邊的人,並且理解獨立的真意:你必須堂堂正正地站好,你必須更強大、風吹草動也嚇不倒,才可以在夥伴墜落深淵的時候,把他們好好接住。

成為一個難搞的人,其實也等於和那些閃閃發亮的物事產生了距離,的確有所損失。但若這樣的轉變,能夠換取投注自身專業的意志,並且換得同甘共苦、樸實無華的夥伴,或許也是生命所託付的珍貴禮物。

難搞,沒什麼不好。不,難搞,很好。

人際相處是永遠的課題:

  1. 「變得更好」的邏輯陷阱,讓我們無法「愛自己」
  2. 不想再當職場上的抖M人,必須戒斷腦內啡
  3. 我們常會忘記,拒絕對方的請求並不代表拒絕這個人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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