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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麥克.歐默;譯/李雅玲

丹.芬利並沒有如他所願在海灘上度過快樂的時光,其中一個理由是有個流著鼻涕的小孩正在他身旁挖出一個大洞,往他肩膀扔了幾勺沙,完全無視旁人的存在,已經有兩勺沙落在丹的海灘巾上。他本該出言制止,但是他不認為教訓別人的孩子或教別人怎麼當父母是他的工作,這年頭人們生孩子不但沒有負起責任,相反地,他們還把孩子丟進社會的染缸,然後才在犯罪率上升或失業問題日趨嚴重時大肆抱怨。

他哀傷地搖搖頭,翻了個身,腹部朝下,讓太陽曬黑他的背部。如果他沒辦法享受這場海邊旅行,那麼他唯一所求也只有曬得一身均勻漂亮的健康膚色,他只希望自己的防曬乳能過濾掉陽光中的致癌成分,留下安全又能把膚色曬黑的光線。這年頭防曬乳公司削減成本,毫不考慮後果,與其製造高品質的防曬乳,請一個厲害的律師和逃避醫療訴訟可能還比較便宜。

陽光會致癌這件事情讓他心神不寧,早上起床時的太陽似乎非常誘人,在向他招手,現在感覺更像是一顆把人烤焦的不祥火球,好像要使他的皮膚長滿腫瘤。他焦躁不安,坐起來穿上襯衫。值得嗎?四十歲之前死於癌症,只是為了擁有一身漂亮的健康膚色?

當然不值得,這年頭人們短視近利,目光放不長遠,對他來說健康才是第一。

左手邊那個女人仍然坐在那裡啜泣,她坐在那裡已經超過一小時,他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給她應得的隱私,他注意到她是在他坐下後才在那裡哭,否則他會選擇在海灘上的其他地點曬太陽。坐在一個愛哭鬼旁邊真是掃興,當然他自己也興致缺缺,加上這妞還在距他十呎遠的地方痛哭流涕。

也許她根本不是在哭,她坐在沙灘上,臉埋在掌心,看起來就像是在哭,但或許她只是睡著了。想想自從他坐下之後,她整個人文風不動。

也許她哭泣是在尋求幫助,她在沙灘上哭泣,是希望有人過來問她怎麼了嗎?當然,不會有人這麼做的。這年頭,你可能會爬上一棟大樓揚言要跳樓,但所有路人只會為了經營各自的YouTube頻道對你舉起手機狂拍,真沒同理心。他覺得忿忿不平。

他慢慢站起身走向那個女人,她不知怎地看起來病懨懨的,全身發白到幾乎泛灰,也許她有皮膚病,不應該那樣曝曬在陽光下,她有擦防曬乳嗎?她沒有帶包包,連條海灘巾都沒有,只是坐在海灘上,穿著一件長袖的黃色襯衫和一條裙子。

「抱歉,嗯……小姐?妳還好嗎?」他問。

她動也不動,充耳不聞,他差點就要轉身離開。她不想被打擾,但她身上似乎……少了些什麼。她需要幫助;這點他很確定。

「小姐?妳還好嗎?想喝點什麼嗎?」他蹲在她旁邊。「小姐?」

他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她的肩膀硬如石塊,堅硬又冰冷。他突然意識到她的脖子上有一圈非常清晰的深色瘀血,皮膚呈蠟灰色,也意識到她根本沒有動過,甚至沒有呼吸。

「媽的!」他尖叫著後退。

這個女孩死了。

俄亥俄州街上沿著湖濱沙灘擠滿了圍觀群眾,他們盡可能擠到犯罪現場的黃色封鎖線前面,無可避免地,其中一些人正在用手機拍照。塔圖姆認出兩名新聞從業人員,記者正對著攝影機熱烈播報。他跟隨馬丁內斯副隊長去找現場一名員警,他正試圖要群眾向後退,手中拿著一本小筆記本。

他的黑鞋陷入沙中,在他身後留下深深的腳印,他知道離開這裡之後兩隻鞋裡都會有成堆的沙,襪子裡也是,他的穿著絕對不適合來沙灘。

他們朝一群人走去,他們圍著一個坐在沙灘上的女人走來走去。如果塔圖姆不是事先知道那個女人已經死了,他會以為她只是在享受豔陽天,他走近,看到屍體被擺了一個姿勢,彷彿臉埋在手心。

柔伊在離屍體五碼外停步。

「妳還好嗎?」塔圖姆忍不住問。「妳不必來這裡的。」

「我沒事,」柔伊簡短地說。

「看到屍體的照片是一回事,班特利,實際上來到現場是另一──」

「我去過無數的犯罪現場,也看過很多屍體,」柔伊說,沒看他一眼。「我只是在試圖了解全貌,老實說,葛雷探員,你在打擾我專心。」

這位側寫員很惹人厭,塔圖姆咬牙切齒繼續向前走,走到近處,他掃視屍體周圍那些人,其中一個男子顯然驚魂未定──可能是發現屍體的人──正在與一位穿著芝加哥警察制服的警察交談,另一名男子繞著屍體拍照。屍體左方有個紮馬尾的黑髮女人,在沙灘上小心採樣,並將採樣到的東西放進一個紙袋中,那兩個人可能是鑑識服務部派來現場的人員。另一個男人塔圖姆猜想是法醫,他正在檢查屍體的其中一隻腳。

塔圖姆在紮馬尾的女人旁邊蹲下,她腳下有一盒乳膠手套。

「嗨,」他說。「聯邦調查局葛雷探員,介意我借一副手套嗎?」

柔伊走向他們,塔圖姆一言不發遞給她一副手套。她戴上後看著屍體,眼神專注,塔圖姆跟著看,想知道她在看什麼。

受害者的手遮住臉,完美模仿一個人哭泣的姿勢,如果不是因為她不自然的毫無動靜和略帶灰色調的皮膚,你不會猜到她已經死了。她穿著一件長袖的黃色襯衫和一條咖啡色的裙子,裙子皺皺的,高度在大腿附近。她光著腳,喉嚨上有一圈瘀傷,手腕和腳踝處也有傷痕。塔圖姆不需要法醫告訴他她可能被綑綁過,她遭殺害時被綁住了嗎?是否死得很痛苦?她有尖叫著懇求綁架者放她走嗎?他移開視線凝視著海浪,覺得忿忿不平。

那是一片美麗的沙灘,沙灘一側是湖水,另一側是芝加哥水岸線的高樓大廈,大廈窗戶大多是藍色,彷彿倒映著湖水,南邊還有一座面積不大的綠地公園。居民想必都熱愛來到此處沿著沙灘漫步或奔跑,或許來游泳,要過多久他們才會回復原本的生活?明天沙灘還是會人滿為患嗎?即便不久前才有個死去的女子被丟棄在沙灘上。

本文介紹:
人體標本師》。本書作者/麥克.歐默;譯者/李雅玲;出版社/臉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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