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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丘美珍、鄭仲嵐

他在學校的資優班當班長,功課很好。但是因為資優班的家長喜歡拿孩子的成績互相比較,有些孩子們因此開始忌妒成績好的同學。曾經有一次,有一位拿不到第一名就會被爸爸打的同學,憤憤不平地對說他說:「你為什麼不死掉?如果你死了,我就是最好的了。」

同學帶給他壓力,老師也是,因為有些老師會懲罰學生。

他曾因為忘記帶手帕、衛生紙去學校,被老師懲罰。上了三年級,他被選上班長,在上自然科時,因為班上秩序不好,老師要全班閉眼罰站,他偷偷睜開眼被老師發現,結果,因為他是班長還違規,被老師用掃把打了一頓。

本來他很喜歡的音樂課,換了老師之後,那位老師會拿著「像教室木頭椅腿」一樣粗的棍子打人。

當班長的他,被老師要求要維護班上的秩序,老師叫他把違規同學的名字記在黑板上,那些同學就會被老師處罰。他回家後跟媽媽說:「同學們都恨我,下課跑來揍我,我好難過。」

有一天,資優班的老師發下一張考卷,要同學們在二十分鐘之內做完,老師隨後離開教室。唐鳳早早就做完了。但有做不出來的同學,伸手過來搶他的考卷,要看他的答案。他不想讓同學看,拿著考卷逃跑,四、五個同學追在後面,他一不小心摔在地上,其中一個同學追上來,使盡全身力氣對他踢了一腳,他撞到牆,昏了過去。

媽媽把他帶回家之後,在洗澡時掀開他的衣服一看,肚子那裡有一大塊瘀青,可見當時同學踢他的力道有多大。

這只是他漫長學校生涯中的一天。

在德國感受到團體的力量

轉到德國當地的小學後,李雅卿發現,這裡的老師和校長,有非常清楚但與台灣截然不同的教學理念。學校在家長說明會裡特別提到,他們的教學重點不在培養頂尖學生。所以,特別聰明的孩子,老師會讓他們隨性成長,但學習遲緩的孩子,老師反而會特別照顧。

唐鳳到了德國,因為語言不通,降級一年,重讀四年級。德國小學四年級第一堂課才開始教乘法,唐鳳把他至今學會的數學符號,全部寫給老師看之後,數學作業就不用寫了。但是他的德文基礎是零,果然如學校所說的,老師想盡辦法加強輔導落後的孩子,全力幫助他學德文。

上數學課的時候,老師印了一張又一張德文練習單給他寫。另外,還要唐鳳幫忙老師發本子、背課文,不放棄任何可以讓他練習的機會。他寫的德文字,只要有一點錯,就會被老師挑出來。不過,老師絕不會譏笑他。

他們學校的學生,到了四年級,都要去考腳踏車駕照,包括筆試和路考。結果,在密集學習德文兩個月後,唐鳳竟然已經能說、能讀、能寫,順利通過考試,連幫忙執行考試的警察也嚇了一跳。唐鳳自己也因此增加了在異國求學的自信,後來繼續跟著同學一起學習法語。

在學校裡,唐鳳也觀察到許多跟台灣不一樣的地方。他看到班上的選舉,不是選幹部,是選出幫忙大家發本子、收本子的人,沒有管理同學的權力,純粹是服務同學。

表面上看起來,沒有老師在的時候,似乎每個人都可以調皮,但事實上,雖然班上沒有選出管理的人,只要有人妨礙到別人,人人都可以提醒他。這種來自群眾的壓力,比起單一權威,更是無所不在。

另外,唐鳳也發現,德國的老師不打學生。如果同學不乖,影響班上秩序的時候,老師會先口頭訓誡;如果還是不乖,就請同學坐在老師旁邊;如果再不乖,老師會請同學提前放學回家,這是最嚴重的懲罰。

聽到德國的老師有不一樣的方法維持教室秩序,不用打小孩,讓媽媽李雅卿很好奇。有一次,她請教一位德國大學的教授,好奇「德國老師都不打小孩嗎」?這位土生土長的德國人回憶,在二、三十年前,他還在教室當學生的時候,也被老師打過。直到現在,他都仍記得,屁股被老師的木板打得又辣又痛的感覺。

後來,一方面因為每個班級的學生人數變少,老師管理班級秩序的壓力減輕了;二方面,因為整個社會慢慢達成共識,最終,教育小孩的責任應該落在每個家庭。所以,孩子在學校有狀況,老師會請家長來學校,跟學生一起進行三邊會談,尋求對策。

另外,唐鳳也發現德國人非常守時,從學校裡就開始培養守時的觀念。如果學校足球隊的練習有人遲到了,那個人就不能下場打球,但也不能離開,只能在板凳上呆坐兩個小時,等練習結束。

餐桌上的家庭會議

在德國的日子,這個原來感情出現裂痕的家庭,慢慢修復。幾次晚餐桌上的討論,呈現出既知性又溫暖的風格。

李雅卿在《成長戰爭》中記載著,有一次,因為唐光華不贊成孩子們玩某個吸血鬼電腦遊戲,說了一句:「我覺得那個遊戲不好,你們不要玩。」他們一家人開始討論:「爸爸可不可以高高在上,命令小孩?」

「爸爸以為他是爸爸,而且賺錢養我們,所以他就比較大,對不對?」唐鳳首先發難。

「爸爸這樣說的嗎?」媽媽說她沒聽到。

「對啊,爸爸上次罵我的時候就這樣說的。」唐鳳說。

「那你覺得爸爸可以這樣高高在上嗎?」媽媽問。

「爸爸不養我們,我們就要餓死,如果他要高高在上,我們也沒辦法。」唐鳳不情願地說。

學政治的爸爸說:「地位的高低,有時因為知識和道德產生,有時因為權力而產生。我強調的是知識和道德,而不是權力。媽媽認為呢?你是學法律的。」

「我想我們今天談的是權利,不是權威也不是權力的問題。爸爸可不可以因為賺錢養家就命令小孩,我想不可以。我們生了孩子,當然要撫養他們,否則就是遺棄。」媽媽很認真地回應。

「所以父母親權的發生,不是因為你們賺錢養我們而來的囉?」唐鳳問。媽媽趁機補充,親權,是指父母親所特有的,為兒童安排、選擇教育的權利,監護孩子人身安全及財產的權利。

「但是,在某些緊急的時刻,或是你們明顯違法的時候,我可以命令你們吧?」爸爸舉了幾個例子。

「可以。但是事後必須解釋。但是玩不玩吸血鬼遊戲,不是緊急狀況,也跟任何法律無關,所以,你不能命令我們。」唐鳳說。

「同意。但是做為父母,我們有妥善教育我們孩子的責任。所以,我要求討論這個吸血鬼遊戲的適切性。」媽媽說。

媽媽下了這個結論後,在餐桌上又開始另一階段的討論,直到達成協議。

※ 本文摘自《唐鳳:我所看待的自由與未來》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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