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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杉浦孝宣;譯/黃雅慧

二○一九年五月,日本的年號由平成改為令和。正當舉國上下為迎接新時代的來臨,歡欣鼓舞之際,「繭居族」的社會問題卻層出不窮,在日本國內投下一顆震撼彈。

首先,是川崎隨機砍人事件。五月二十八日上午七點四十分,一群私立明愛小學的學童,在川崎市登戶車站等候校車,不料突然遭到一名五十一歲的男性繭居族持刀亂砍,因而造成一名學童、一名家長死亡,十七人輕重傷。

四天後,六月一日,又發生一起人倫悲劇。前農林水產省常務次長(按:相當於臺灣的農委會次長),在東京都練馬區的家中,持刀刺死啃老族的長男(四十四歲)。該名嫌犯遭到逮捕時,供述:「川崎隨機砍人事件讓我很不安,我就怕兒子也去殺人。」

我在寫此書時,案情雖然尚未明朗,不過這兩起殺人事件已引起媒體的高度關注,並大幅報導繭居族所引發的社會問題。

事實上,這三十幾年來,我一直致力於拒絕上學(School Refusal,缺乏上學意願、不願意去上學;以下簡稱拒學)與繭居族的輔導,曾多次呼籲各界正視問題的嚴重性,以防範未然。然而,實際上,大多數學者在處理拒學或繭居族的教育諮詢時,總是抱持過度樂觀的態度,不是勸父母「給孩子一點時間,慢慢的他就會去上學了」,就是「最好避免刺激孩子,給他一點私人空間吧」。但在發生連續殺人事件以後,繭居族顯然已是刻不容緩的社會問題。

針對這兩起事件,第九十九任日本首相菅義偉(按:延續安倍晉三未完任期,至二○二一年九月)表示:「我們不宜將這幾起悲劇直接與繭居族做連結。」第二十一任厚生勞動大臣(按:相當於臺灣的衛福部長)根本匠亦表示:「這幾起殺傷案雖然震驚社會,但我們仍不宜替繭居族貼標籤。」這些政府高官的發言,在在顯示了大眾對於繭居族與其家人刻意迴避的氛圍。

當然,也有人認為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再擔心也沒用,可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終究還是得面對問題,不是嗎?

不可諱言的,繭居族絕對與這幾起殺人事件脫離不了關係。特別是前農林水產省常務次長的案例,其長男從國中時期便有暴力傾向。事情會演變至此,我認為父母實難辭其咎。

大家想想看,如果為人子女連家人都敢施暴,也難保哪天突然情緒失控,因一時衝動而釀成大禍。我想不少人都會這樣想。

然而,事實上,繭居族並非無藥可救。只要用對方法與早期治療,二十歲以前都有辦法矯正,幫助他們重拾人生。我經手過的案例中,不乏對家人拳打腳踢的拒學或繭居青少年,而且大部分都是男孩子。面對孩子的暴力傾向問題,我認為最好的做法是,立即接受專業輔導,而不是靜觀其變,錯失良機。

最近,本協會就有一位十八歲的學生,手持菜刀將自己關在房間裡。我們在接到父親的求救電話以後,立即派社工前往支援。好在有長期輔導,彼此已建立起互信關係,因此當社工趕到以後,他很快就放下菜刀,說:「對不起,我錯了。」

當時,只要他父親的做法有些許不慎,後果絕對不堪設想。

隨著川崎與練馬的案情釐清以後,不禁讓我感慨,這些繭居族如果能在二十歲以前,及時接受輔導,或許就能跳脫一輩子繭居在家中的命運(按:前者從小父母離異被伯父母收養,加上遭同學霸凌,成年後因為長期失業變成啃老族;後者則是因兇嫌長期遭受家暴與精神暴力)。

教育機關過去僅將繭居視為年輕族群特有的問題,因此各項調查大多鎖定十五歲至三十九歲。然而,隨著高齡者的照顧難題日益嚴重,「八○五○」的社會問題已逐漸浮出檯面。

所謂「八○五○」,指的是八十幾歲的年邁父母,因家有五十幾歲的啃老族,而面臨老無所養的困境。例如,川崎隨機砍人事件,嫌犯就與八十幾歲的伯父母同住。這對需要看護的老夫婦甚至曾因姪子的種種行徑,向政府相關單位尋求協助。

八○五○的問題凸顯繭居族並非僅限年輕人以後,日本內閣府(按:相當於行政院)曾針對四十歲到六十四歲進行調查發現,中高年繭居族高達六十一萬人,大幅超過十五歲至三十九歲的五十四萬人。

換言之,繭居族已有高齡化的傾向,而政府的對策至此並無太大作用。

等到十年、二十年以後,這些繭居族年紀漸長,而賴以維生的父母也撒手人寰以後,他們就有可能成為社會的不定時炸彈。

話說回來,這些繭居族真的無藥可治嗎?

當然不是,透過三十多年的輔導經驗,我終於領悟出關鍵所在。

其中,最好的例子莫過於,目前在本協會擔任社工的祐貴同學。

走出家門的繭居少年

二○一八年八月,祐貴(當時十七歲)前往東京都議會,將陳情書遞交至時任文教委員會召集委員的里吉由美議員手中。在東京都議員、區議員、各大媒體與相關人員的見證下,他朗讀陳情書的身影,令人感動不已。

祐貴曾因為不肯上學而繭居,雖經輔導後已重新返回校園,卻礙於經濟因素,不得不放棄就讀函授高中。這個切身之痛,讓他決定挺身而出,向東京都議會遞交陳情書,呼籲政府正視繭居問題,並將支援學校納入高中學費的減免對象。

祐貴其實非常聰明,曾就讀於某一流高中。可惜暑假過後,因突然不想上學而繭居一年。家長也曾帶他前往精神科就診,還在醫院住了一段時間。不過,祐貴卻始終過著日夜顛倒、與世隔絕的日子。他剛來本協會的時候,甚至宛如行屍走肉,總是低著頭、彎著腰,不和任何人有眼神接觸。

可是現在呢?他卻是雙眼炯炯有神,不僅在眾人面前朗讀陳情書,面對議員的問題也能侃侃而談。最重要的是,他憑藉著人溺己溺的信念,一心為有同樣境遇的年輕學子發聲。看到他這一路以來的蛻變,我內心深處不禁湧起一股莫名的感動。

其實,祐貴和其他的繭居青少年並無兩樣,不過為什麼他能夠脫胎換骨呢?

當然,我並非指繭居族有較高的犯罪風險,而是只要用對方法,即使孩子一時待在家中,也能夠幫助他們重新融入社會。

每個孩子都可能拒學、繭居

三十幾年來,我輔導過無數拒學或繭居的學生。憑良心說,這些孩子大多資質聰明、才華洋溢,個性溫和又善良。他們的人生只不過是按錯了某個按鈕,才會產生社會退縮、不肯與外界接觸罷了。其他的拒學症或繭居兒也是如此。

事實上,文部科學省(按:相當於教育部;以下簡稱文科省)就曾指出:「任何一位學童都可能出現拒學症,並非特定族群的通病」。

子女不肯上學或繭居在家,對於孩子本身或父母來說,都是一種精神折磨,而且孩子的天賦也可能因此遭到埋沒。這對當事人或社會而言,無疑是莫大的損失。為此,哪怕只有一位孩子有幸如祐貴一樣,重拾自己的人生,我也希望能為國家找回更多造福社會的英才。

我就是在這樣的契機下,以幫助這些孩童回歸社會為己念,三十幾年來致力於輔導拒學症或繭居的孩子。

在不斷的檢討與修正下,本協會終於訂定出完善的教育使命:培養孩子養成規律生活,在建立自信、自律的同時,為社會貢獻一己之力。

換言之,拯救這些孩子的關鍵,就是「培養規律生活」、「建立自信與自律」與「貢獻一己之力,回饋社會」等三大要素。這些步驟看似簡單,實際執行起來卻頗有難度。詳細說明留待第五章另行介紹。

簡單來說,這三大要素的重點在於,執行的步驟。然而,來本協會諮詢的許多家長,卻總以「建立孩子的自信」為優先,花大錢聘請家庭教師,或是將孩子送去補習班上課,殊不知「規律生活」才是輔導拒學或繭居族的基礎。只要照著這三大步驟,幾乎九成以上的孩子都能重新回歸社會。

然而,這三大步驟有個重要前提,那就是父母或其他家人(如祖父母等)需予以理解與配合。唯有獲得父母的認同,本協會才能與父母同心協力,幫助孩子度過難關。

※ 本文摘自《拒學,不要搶救》前言,原篇名為〈拒學、繭居不是病,人人都可能發生〉,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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