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犁客

每天半夜走進文字荒田耕作的莫名其妙生物,雜食亂栽,還沒種出一顆果實,已經犁整下畦荒地。

文/犁客

「白天一直看稿,晚上回家就不大想再看同性質的書,結果最近最常看的是Netflix彩色修復的紀錄片《二戰大事記》;」張惠菁道,「我先前對戰爭史比較沒有特別興趣,現在看紀錄片,發現其實很有趣。人在哪些時候居然做出哪些決定,相當不可思議,就像二戰時希特勒決定攻打勒寧格勒,純粹只是因為要利用城市的名字打擊列寧,沒有實際的戰略考量,但居然沒人反對他。」

張惠菁現任衛城總編輯,更為人所知的身分是作家,學生時代唸的是歷史,畢業後雖未從事歷史相關工作,「但成為出版人之後,歷史對我的影響變得比較明顯。」張惠菁道,「雖然很多人都說2020是最糟的一年,但看歷史就會發現,2020沒有比較不可思議。」

2020年的最後一個月,張惠菁擔任Readmoo讀墨電子書的本月店長,同時也是當月「閱讀偵探社」活動主講人。「在唐鳳之後當店長壓大很大,」張惠菁笑道,「他的選書思路很好看,講到了書對他的inspire;那有什麼inspire我呢?想了想,還是歷史。」

從歷史理解世界,也從歷史理解歷史,張惠菁以「歷史,異域,進入他者之境」為題,在「閱讀偵探社」分享她的私房歷史書單。

歷史就像另一個國家

「大家覺得日治時代最暢銷的台語歌是什麼樣子的?」張惠菁道,「我們知道有很多台語歌留有日文歌的形式,聽得出『演歌感』,但日治時代賣得最好的台語歌,其實聽起來並不像演歌,而是有歌仔戲的唱腔。」

這是衛城新書《歌唱臺灣》中研究的過往,現在對台語歌「演歌味」的刻板印象,其實是戰後台灣經歷二二八事件及白色恐怖,自身傳承斷裂,流行歌仿效及翻唱日本演歌的結果。「我很喜歡一句話,『History is a Foreign Country』,」張惠菁說,「就算是自己國家的歷史,讀起來也就像是另一個時空、另一個國家。」

對日治時代流行歌曲的想像與當年的實況並不相同,因為「歷史」並不是理所當然存在在那裡的。「例如出生在倫敦東區的猶太家庭東尼.賈德,」張惠菁舉例,「他進了劍橋、成為歐洲史學家;冷戰時期歐洲史學各寫各的,共產國家寫一套、民主國家寫另一套,賈德去學了捷克文,開始接觸東德的史料,才能將兩邊的研究合起來,寫出《戰後歐洲六十年》。我們覺得理所當然要知道的歷史知識,其實都是被創造出來的。」

見證歷史,成為歷史

張惠菁第一本擔任責任編輯的書,是班納迪克.安德森的《全球化的時代》,「感覺很興奮啊,因為安德森的《想像的共同體》對我而言是啟蒙書,讓我明白『歷史也有其歷史』。」張惠菁道,「《全球化的時代》是他晚期的作品,是一本很像小說的歷史書。」

全球化的時代》從19世紀末菲律賓的黎剎講起。黎剎是個醫生,精通二十二種語言,也具備藝文才華;當時菲律賓被西班牙殖民,黎剎在殖民統治下從事改革運動,旅居歐洲時也出版揭露殖民弊端的小說,影響更多青年投入民族運動,也因此惹來殺身之禍。「『全球化』是20世紀末到21世紀的詞,這本書講的是19世紀末,從黎剎開始帶出世紀之交的革命面貌,而我們可以看到,其實那時就已經在『全球化』了。」張惠菁感嘆,「編這本書時,香港的抗爭事件正在發生,所以有種內外對照的感覺──19世紀的革命者,已經出現『無大台』、『流水式』的革命形式了。」

編輯工作裡另一本讓張惠菁印象深刻的書是《卡提耶─布列松:二十世紀的眼睛》,「編的時候完全著迷在布列松的世界裡,」張惠菁笑道,「這本書從前出版過,布列松一直被當成報導攝影的大師,我重編的時候,覺得可以用另一個角度、歷史的角度來看他。」

布列松出身富裕人家,年輕時想當畫家,後來發現了相機,才轉至攝影領域,「他退休之後還是回頭畫畫,不過不像當攝影師時那麼出名」;床頭書放的是普魯斯特,很年輕就出入巴黎有名的文藝場所,其中包括超現實主義藝術家安德烈.布勒東經營的沙龍,「但開始攝影之後拍的全是現實,只要拿起相機,他彷彿就隱形了,可以拍出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與個人機緣有關,與時代變化有關,布列松遇上相機開始量產的時代,遇上到亞洲各國的機會;他目睹劇變中的中國,甘地的死亡,留下大量二戰時期的相片,讓「戰爭」被更多人看見。「戰爭結束的時候,巴黎的攝影師自動分配去各區拍下紀錄,布列松拍的就是和別人不一樣,他對小人物特別有興趣,能捕捉到很細微的表情;」張惠菁道,「他見證歷史,自己也成為歷史。」

事情是怎麼發生的

台大歷史系是張惠菁考大學時填的第一志願,「我1989年上大學,和『六四』同一年,而台灣在1987年剛解嚴。」張惠菁說,「解嚴之後,比較常看到街頭的抗議活動,而課本和老師都沒辦法為我們解釋。有很多同學因此選擇唸政治或社會,我讀了各方面的書,發現其他領域會告訴我某種學說,但歷史會告訴我『事情是怎麼發生的』,但我得自己尋找答案。」

以歷史的思考理解世界,張惠菁認為,「我覺得歷史就像科幻小說一樣,它之所以『好看』,就是它呈現了整個社會的觀察,但不會用文以載道的方式。」

【閱讀偵探社】看歷史就會發現,2020沒有比較不可思議

張惠菁開講:

  1. 更加真實、卻被認為「神祕」的東西──專訪張惠菁
  2. 我感到我們是一個霧中的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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