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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維偉克.莫西;譯/廖建容

英國演化心理學家羅賓.鄧巴(Robin Dunbar)發現,人類對不同類型友誼的需求程度,相似度極高。假設你位於社交圈的中心位置,然後想像一個由中央靶心向外畫出的三個同心圓,分別為內圈、中圈和外圈。鄧巴告訴我,自狩獵採集時代以來,人類就學會形成像這樣有遠近之分的友誼。

這三個連結之圈大致上與孤獨的三個方面相對應:親密性、關係性和共同性。我們每個人都需要至交和可推心置腹的密友,我們和他們之間有很深的情誼,這情誼充滿互相的關懷與信任。我們也需要普通的朋友和社交關係,從中得到扶持與連結。我們還需要讓自己歸屬於不同的社群,包括鄰居、同事、同學和朋友,我們和他們擁有的是共同的目標和身分認同。

就最簡化的演化觀點來說,在最內圈,我們會倚賴少數幾個人保護、支持與提供養分。這些人包括我們的戀愛對象,遇到危機時會前去投靠的至交和家人,以及我們喜歡經常和他們膩在一起的人。我們與這些最內圈的人之間有最強的羈絆,但也需要為他們付出最多的時間和精力,來維持這些關係。因此這種對象的人數是有限的,大約為十五個人。

鄧巴表示,我們出於本能會把 60% 的時間和精力,用在內圈的朋友和至交身上。其餘 40% 的時間和精力,我們大多會花在中圈和外圈的朋友身上。當我們需要得到支持時,他們不是我們第一時間去找的人。但假如我們向他們求助,他們很可能助我們一臂之力,反之亦然。這些人包括每年會碰幾次面的老朋友和老同學,過節放假時會去找的親戚,當我們結婚或生孩子時,會通知他們這些好消息的人,以及偶爾相約一起吃飯的鄰居。

內圈:至交與密友

在 1938 年的經濟大衰退期間,哈佛大學展開了一項長期研究,以 1939-1944 年的二百六十八名男性畢業生為對象,試圖找出哪些因素有助於人們擁有健康且幸福的人生。

這個研究是史上歷時最長的研究,至今已經超過八十年,現在仍然持續在進行。最初那批參與者有不少人後來成為成功的政治人物、創業家和醫生,也有一些人違法犯紀與身陷財務問題。從一開始,這個研究就將原始參與者的妻兒都納入。它還併入另一個同時期的研究,以波士頓最貧困地區的 456 名年輕男性為對象。4

羅伯特.沃丁格(Robert Waldinger)是這個研究的現任主持人,他和善、有耐心、聰明靈活,而且虛心受教。沃丁格表示,當他剛接下研究主持人的工作時,心中懷抱了一些預期的想法:營養的飲食、運動和遺傳基因是幸福與健康的關鍵要素。沃丁格是個禪修者,因此他也明白靜坐和其他靈性修練的重要性。但這個資料豐富的研究得出一個與健康有關的核心要素,是他完全沒有料到的:親密關係。

沃丁格表示,哈佛的資料顯示,比起智商、財富或社會階級,內圈人際關係更能預測一個人能否活得健康幸福。有一個能在半夜三點打電話求助的對象,有助於維護我們的身心健康。「五十歲時對自己的人際關係最滿意的人,」沃丁格在 TED 演說中表示,「到了八十歲時身體最健康。」5 那些親密關係也是防止親密性孤獨形成的最佳利器。

這種親密關係雖然令人安心,而且具有療癒力,卻不是全然沒有衝突的。事實上,我們比較常起衝突的對象,往往是我們的好朋友和親密伴侶。我們經常被他們激怒,或是對他們感到失望,反之亦然,這是因為關係親密的朋友對彼此付出了許多情感。不過,我們之所以選擇對他們坦率直言,並投注許多情感,正是因為他們創造了一個可以讓我們放心做自己的安全空間。

親密關係雖然可能涉及性關係,但它也是肢體性的關係。肢體接觸能使我們的大腦釋放大量化學物質,其中之一是催產素。催產素使我們更聚焦於社交訊息,強化我們和朋友與家人之間的關係,確保我們受到照顧和保護。肢體接觸也能促使大腦釋放腦內啡,這種類鴉片神經呔是一種天然的止痛和激發亢奮感的物質。

我請鄧巴解釋原因,他以人類的靈長類近親的社交梳理(social grooming)習性來說明。社交梳理能夠有效的刺激大腦,釋放有助於強化親密關係的化學物質。鄧巴告訴我,這些化學物質讓大猩猩覺得非常舒服,以至於牠們一天願意花三個小時來互相梳理毛髮。不論是梳理者還是被梳理者,他們都能獲得這種舒服的感覺,這會強化他們之間的聯繫,降低彼此的壓力。當我們出於愛和友誼碰觸彼此,也會得到類似的舒服感覺。就和靈長類動物的情況一樣,這些化學物質發揮了類似情感維繫的作用。

肢體接觸引發的情感具有強大的效果,因此,人們的至交好友大多是他們的配偶或戀愛對象,是合情合理的事。我們把這個人稱作「重要他人」(significant other)是有原因的,因為我們期待這個人會永遠陪在我們身邊(理想上),他也是我們在半夜三更聊心事和求助的對象。

然而我們要記住,親密關係不一定含有愛戀的成分。事實上,使人神魂顛倒的戀愛有可能造成一些不利的內圈代價。伴隨熱戀而釋放的腦內啡和催產素等化學物質,會使戀人基於生物性因素,把焦點全放在對方身上,尤其在剛陷入熱戀、生理性吸引力最強烈的時候。鄧巴告訴我,這會降低他們的社交活力或是與其他人連結的意願。

戀情在短時間內或許令人亢奮,但假如這段眼裡只有彼此的關係,把其他的重要友誼全部排除在外,或是忽略其他友誼的時間太長,這段戀情有可能會導致關係性與共同性孤獨。當這段戀情穩定下來,社交荷爾蒙與神經傳導物質的釋放減少,就有可能引發社交危機。假如戀情最後以分手收場,失戀的悲傷也可能引發親密性孤獨。

歷史比較悠久的文化似乎了解,把戀愛看得比其他情誼更重要其實非常危險。歷史學家史蒂芬妮.昆茲(Stephanie Coontz)在《紐約時報》的特稿提到,直到一百年前,「大多數的社會認為,把夫妻情感與核心家庭的關係看得比對鄰里、家族、公民責任和宗教信仰的承諾更重要,是一種反社會行為、甚至是病態的自我耽溺。」6

與世隔絕的戀愛關係往往是脆弱的,在承受壓力時容易破裂,而健康的親密關係(不論是配偶或摰友)能夠從外圍圓圈的朋友得到社交緩衝。那是因為我們從所有的支持性友誼得到的安慰、鎮靜力量和情緒能量,可以強化我們的情緒核心。我們的核心愈強健,就能給周遭的人愈多支持。

註釋

  1. Kate Murphy, “Do Your Friends Actually Like You?,” New York Times, August 6, 2016, https://www.nytimes.com/2016/08/07/opinion/sunday/do-yourfriends-actually-like-you.html.
  2. Olga Khazan, “How Loneliness Begets Loneliness,” Atlantic Media Company, April 6, 2017, https://www.theatlantic.com/health/archive/2017/04/how-loneliness-begets-loneliness/521841/.
  3. John T. Cacioppo, “John Cacioppo on How to Cope with Loneliness,” Big Think, November 3, 2008, https://bigthink.com/videos/john-cacioppo-onhow-to-cope-with-loneliness.
  4. Liz Mineo, “Good genes are nice, but joy is better,” Harvard Gazette, April 11, 2017, https://news.harvard.edu/gazette/story/2017/04/over-nearly-80-years-harvard-study-has-been-showing-how-to-live-a-healthy-and-happy-life/.
  5. Robert Waldinger, What makes a good life? Lessons from the longest study on happiness, November 2015, TED, 12:36, https://www.ted.com/talks/robert_waldinger_what_makes_a_good_life_lessons_from_the_longest_study_on_happiness..
  6. Stephanie Coontz, “Too Close for Comfort,” New York Times, November 6,2006, https://www.nytimes.com/2006/11/07/opinion/07coontz.html.
  7. Kim Parker and Renee Stepler, “As U.S. marriage rate hovers at 50%, educational gap in marital status widens,” Pew Research Center, September 14, 2017, https://www.city-journal.org/decline-of-family-loneliness-epidemic.

※ 本文摘自《當我們一起》,原篇名為〈建立堅實的人際網絡〉,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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