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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查爾斯.麥凱;譯/李祐寧

我得回頭講這場飛來橫禍剛開始的情況。那時人們才剛對瘟疫感到害怕,便出了幾樁怪事,使人們更加恐懼。幾樁怪事湊到一起,人們竟然沒把倫敦視為上天設的另一塊血田註5,認為注定要從世上毀滅,所有人皆難逃一死,因而集體離開,真是奇蹟。這些怪事我只提幾樁,不過那種事確實很多。這麼多巫師術士散播歪風,我常想,瘟疫後他們當中究竟有沒有人(尤其是女性)倖存。

來說第一樁怪事。瘟疫前數個月,天空出現一顆耀眼的星星或彗星,翌年也有,就在大火前。老嫗及那些淡漠、有疑心病的婦女(我看她們跟老嫗差不多),說這兩顆彗星從自治市正上方掠過,非常貼近屋舍,顯然是專程帶了什麼怪東西到倫敦。

她們還說瘟疫前的彗星色澤昏微,行進十分遲滯且凝重,而大火前的彗星則明亮耀眼,也有人說是火紅的,來勢洶洶。一個是預示了嚴厲的天譴,歷時長且嚴重,可怕嚇人如瘟疫;另一個則預示了突如其來的一擊,猛烈如倫敦大火。瘟疫及大火發生後、結束前,這種言論最是盛行。有些人就是這麼執著於細節,他們在大火前看到彗星,以為自己不但看到了彗星迅捷有力地飛過,而且親眼見到彗星的動作,甚至聽見聲音,說彗星發出轟轟巨響,狂暴駭人。說也奇怪,他們雖然與彗星相隔遙遠,卻可以觀察到這些細節。

這兩顆彗星我都見過。我必須坦承,倘若相信這些俚俗之見,那我便會視其為上帝即將降下天譴的警告。尤其是第一顆彗星來了就鬧瘟疫,而我又看到第二顆彗星,那我一定會說,那是上帝還沒罰夠這個城市。

可是我無法跟別人一樣,那麼看重這種言論。我知道,占星家把災難歸咎於天象,所以他們計算天體運行,甚至行星公轉,或者假裝說自己算過了。因此,說他們是先驅或算命仙,乃至靈媒,認為他們能預言疫病、戰爭及火災一類的禍事,實在不高明。

不過,且別管我及賢哲的看法現在為何或一向為何,這些事對一般百姓影響很大。民眾一片愁雲慘霧,幾乎一致認為倫敦大難臨頭,天譴即將到來。民眾這樣想,主要是因為天上出現了彗星。此外就是前面提過的,十二月時聖吉爾斯教區死了兩個人,民眾認為那是小小的警訊。

而當時社會上的迷信歪風,又大幅加深了人們的恐懼。我無法想像民眾是什麼想法,怎麼會沉溺於預言、占星術、解夢及無稽之談,風氣之盛是瘟疫前後僅見。不曉得是否就是幾個人印行亂七八糟的預言牟利,才形成這股歪風的。不過,有些書確實嚇壞了民眾,如莉莉的《曆書》、賈柏里的《占星預言》、樸爾.羅賓的《曆書》等等。還有好些打著宗教旗幟的書籍,其中一本叫《我的民哪,你們要從那城出來,免得與其同受瘟疫》,一本叫《嚴正警告》,還有一本叫《給大不列顛的提醒》,諸如此類,不勝枚舉。這些書通篇或大部分篇幅,都直言或暗示倫敦即將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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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事總是接二連三。人們因為驚惶失措,用不著真正的惡人煽動,就做出懦弱、愚劣的行徑,竟然去找算命仙、巫師及占星家,想知道自己的運勢,就是一般人說的去算命、排天宮圖之類的。沒多久,城裡便出現一幫人,衝著這些愚行,假裝自己會作法、懂得所謂的法術,我可不知道法術是什麼。不,人們這是在跟魔鬼打交道,徒然增加自己的罪愆。這個營生變得如此明目張膽,到處可見,常常可以看到門上有牌子寫著算命仙、占星家、來排你的天宮圖等等。這些人的住所常有培根修士的銅頭註7作為標誌,幾乎每條街上都看得到。其他常見的標誌還有席頓大媽註8或梅林註9等人的頭像。

我真不明白,人們怎麼會迷上這些盲目、荒謬和可笑的妖言,可是每天確實都有無數信徒擠在那些人門前。那些自吹自擂的法師通常穿著絲絨上衣,戴著領圈,披著黑外套。只要有個面容嚴肅、做這樣打扮的人走進屋子,或是在街上出現,就會有成群的人跟著走,邊走邊問問題。

不用我說也知道這個騙局多可怕,又會招致什麼後果。但除非瘟疫止息,否則這種風氣是遏阻不了的。我想,城裡這些機關算盡的騙徒,多數都會被瘟疫消滅。一個問題是,如果可憐人問假占星家到底會不會鬧瘟疫,假占星家都答「會」,這樣生意才做得下去。倘若人們不是老在擔心瘟疫,要不了好久,巫師就會失去用處,巫術也行不通了。可是巫師總跟人說,天體會造成這個那個影響,說這個那個行星要會合了,所以疫病是必然的,瘟疫自然就跟著來了。有的還挑明了說,瘟疫已然開始。儘管這再真確不過了,可是這樣說的人,其實渾然不知實際情況。

註解

註5:血田:The fields of blood,《聖經》中,祭司用猶大上交銀錢所買的土地,用以埋葬外鄉人。

註7:銅頭:Brazen Head,傳說中中世紀的機器,有魔力,會回答任何人的問題,一般相信是十三世紀哲學家及科學家羅傑.培根(Roger Bacon)所造。

註8:席頓大媽:Mother Shipton,著名傳說人物,據信能未卜先知。

註9:梅林:Merlin,中世紀著名魔法師。

※ 本文摘自《大疫年紀事》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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