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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長井鞠子;譯/詹慕如

在國外住久了,回日本看到出國期間竄紅的知名搞笑藝人段子或喜劇,有時候雖然每個字都聽懂了,卻笑不出來。因為笑話、搞笑必須具備「當代的氣息」,以及在這個基礎上的共識。

那麼,聽到那種連日本人聽日文都笑不出來的笑話,該如何譯成不同的語言呢?講者說笑話目的當然在引人發笑,口譯員也必須了解他的心意。笑話,是最典型的口譯員大敵。

其中特別令人困擾的,就是日文中特有的雙關語。就結論來說,雙關語根本無法翻譯,當講者用日文說出雙關語時,有時我真想直接說,「It is a joke. Please laugh.」(這是個笑話,請笑吧)。當然,我從來沒有真的這樣譯過,不過這確實相當惱人。

在歐美國家,可以用講者在演講時所說的笑話,當成衡量這個人的深度和知性的指標,在日本則沒有這種文化。或許有人認為,「既然如此,日本人又何必勉強說笑話呢?」但是,在國際場合中,日本講者也會覺得「這裡好像適合用笑話來開場。」

像是「鐵幕」,這個詞是一九四六年英國前首相邱吉爾用來指稱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東西方對立的冷戰結構,但是,冷戰結構瓦解之後,如果講者說到:「以前有所謂的鐵幕,但是現在大家大概只覺得,『是嗎,有牆喔?那還滿強的嘛』。」要是講者這麼說可就糟了,「牆」與「強」的同音之趣根本無法翻譯(但是,口譯員在現場總不能不發一語,還是得擠出點話來說)。如果不是口譯而是翻譯,或許還可以變換字詞、比喻,想出類似含意的笑話來套用,不過,口譯員並沒有充裕的時間。

我在第一章提過,一九九二年,時任美國總統的老布希(George H. W. Bush)訪問日本時,在晚餐中病倒之後宮澤喜一首相的應對。後來老布希卸任後,曾經因美商開設日本分公司的宴會應邀赴日,當時由我負責口譯。而布希前總統在演講中提到一九九二年的往事,他說道:「我很想報答當時宮澤先生的恩情,所以,希望他到我德州的家來,這一次,我拜託他 Dinner is on me.」。

聽懂英文的聽眾立刻哄堂大笑。一九九二年老布希病倒時,電視節目上也播放了他吐在身旁宮澤首相膝上的畫面,這時他所說的「Dinner is on me.」,是「這次由我招待你」和「這次你可以吐在我身上」的雙關語。

但是,這時候翻成「吐在我身上」恰當嗎?譯成「嘔吐物」又覺得趣味不足,我煩惱許久,最後還是只能譯為「這次輪到我請客」。那句讓懂英文的聽眾哄堂大笑的笑話,終究只能譯出一半,直到現在我仍然耿耿於懷,深感遺憾。

當然,也有很多笑話不管譯為英文或日文,都能讓全世界的人覺得好笑。能讓不同國家的人都聽懂的笑話,應該是反過來利用各個人種不同的氣質和民族性吧。舉個例子來說,一艘船即將沈沒,大家正在討論要不要搭上救生艇時,假如是日本人,只要告訴他「大家都會上船」,那麼,他就會無條件地上船,類似這種笑話。不過,這類笑話往往游走於種族歧視的邊緣,萬一用的場合不對,也會引發嚴重的問題。

同樣是英文,美國笑話和英國笑話也有明顯不同。一般來說,在喜劇中踩到香蕉皮而滑倒這一幕,覺得這種「行為」好笑的是美國人,而覺得因香蕉皮滑倒這個「人」好笑的是英國人。我常覺得,如果能將日文聽來不好笑的雙關語,譯成好笑的英文,或許這種人不該當口譯員,比較適合當喜劇演員吧,因為我認為要翻譯「笑話」實在是太困難了。

※ 本文摘自《口譯人生》,原篇名為〈笑話,是口譯員的大敵〉,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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