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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Brunch Cho Youngjun;譯/Linhee Chang & James Park

原文刊於:https://brunch.co.kr/@joyjun7/202(2018/08/01),轉載自游擊文化

「愛」這個字眼,總會吸引我的目光。最近,基於相同理由,我在不經意的情況下選擇了這本書。這本書以甜蜜的暗示字眼「初戀樂園」作為標題,並且使用有如糖果包裝紙般淺橘色的書衣,使我對這本書有著純潔、甜蜜和被愛融化的一時印象,而沒瞥見書封上還寫著「死亡」和「暴力」等字眼。之所以會如此,可能是因為台灣電影帶來的甜蜜氛圍印象,已經不知不覺融入我的腦海。

在介紹本書之前,先介紹作家。

作家林奕含出生於台灣台南市,自小在富裕的家庭中成長,2009年大學考試以滿級分的成績,在台灣成為熱門話題。但是,她在台北醫學大學醫學系入學兩週左右,就因憂鬱症病情惡化而休學。企圖自殺三次之後,2012年進入政治大學中文系就讀,三年後因憂鬱症病情再度惡化而又休學。2017年2月,26歲的她,發表了《房思琪的初戀樂園》,該書成為暢銷書之後,再度引起熱烈討論。但沒想到,兩個月後,4月27日,她在家中自殺身亡。最後,作家的雙親坦承,書中描述女主角房思琪十三歲時,慣常遭受一位名師性侵害的故事,全部都是真實發生在作家林奕含身上的事情。然而,被指名道姓的加害教師卻矢口否認這一切。

2017年在台灣出版的書中,對於作家的介紹是這樣的。

台南出生。沒有什麼學經歷。所有的身分裡最習慣的是精神病患。夢想是一面寫小說,一面像大江健三郎所說的,從書呆子變成讀書人,再從讀書人變成知識分子。

小說《房思琪的初戀樂園》裡,寫著作家林奕含的黑暗生活,這是她唯一出版的作品,也是遺作。我個人閱讀這本書的過程並不容易。拿電影來說,不管劇情多麽痛苦,都跟我的痛苦沒有關係,它會貫穿我之後流走。但是,這本書把我丟進了故事之中,我必須靠著自己游泳,才有辦法前進。這就是為什麼我花了二十天閱讀這本書的原因。持續讀完這本書的理由有兩個;第一點讓我想要自省的是,我認為自己的愛很貧乏,所以覺得別人的愛也很貧乏。另一個讓我自省的則是,我對於世界上帶有兩面性的事情,並沒有徹底去了解。

這本書分為三個章節:樂園、失樂園、復樂園。正如所言,樂園以序言的形式,透過小說中被害人房思琪和當時對真相一無所知的好朋友劉怡婷的角度來敘述。在此章節的最後,好朋友劉怡婷閱讀了房思琪被老師李國華性侵後寫下的日記,下一章節便開始講述房思琪失去樂園的故事。小說的情節相當令人痛苦;受害者少女用紙張傳遞了自己的心情。

在撰寫自己故事的同時,作者並沒有透露從13歲到17歲間少女的抽象心理層面。

什麼是真的?什麼又是假的?說不定真與假不是相對,說不定世界上存在絕對的假。她被捅破、被插爛、被刺殺。但老師說愛她,如果她也愛老師,那就是愛。

她記得她有另一種未來,但是此刻的她是從前的她的贗品。沒有本來真品的一個贗品。憤怒的五言絕句可以永遠擴寫下去,成為上了千字還停不下來的哀艷古詩。老師關門之際把食指放在嘴唇上,說:「噓,這是我們的秘密喔。」

失樂園最殘酷的部分描寫完之後,房思琪留下了不僅僅只是樂園,甚至留下了支撐她在世界上的最後一條繩子。接著來到最後一個章節「復樂園」,作家在這裡並沒有要美化處理。若說前面失樂園的章節中,是在描述犯罪者對被害人所做的個人施暴行為,那麼在復樂園中,便是在描述社會整體對被害者的施暴。在此章節,不只有主角房思琪,另外還有伊紋。伊紋是小說中唯一能夠理解房思琪的人,她是受到丈夫荼毒虐待的角色。這部作品,不僅單純描述房思琪個人的痛苦,也講述了當今在台灣社會裡痛苦著的女性,就像1980年代到1990年代遭受不當對待而感到痛苦的韓國婦女,她們內心只能不斷忍受的模樣。

此書後半段登場的亮點人物名叫毛毛,是唯一的男性,像傻瓜一樣的天真,他懂得要先理解別人的感受,而不是以自己的感受為優先。我懷疑這是作家林奕含心中所投射的理想男性,或者可以說是理想社會中的一個角色。

這本小說最大的意義,就是面對同樣的事件發生時,為什麼不求助?為什麼不通知親人或者任何成年人?那種傷害和痛苦,為什麼要獨自承擔……等等,這本書將那麽暴力卻又簡單的疑惑直接表達了出來。另外,書中第97頁出現的母親台詞:「什麼性教育?性教育是給那些需要性的人。所謂教育不就是這樣嗎?」房思琪的父親從未露面,暗示著作家本人還遭受著另一種暴力,就是即使處在最安全、最熟悉的家裡,也沒有幫助。

作家在小說的最後一段寫道,「我怕消費任何一個房思琪。我不願傷害她們。不願獵奇。不願煽情。我每天寫八個小時,寫的過程中痛苦不堪,流淚滿面。寫完以後再看,最可怕的就是:我所寫的、最可怕的事,竟然是真實發生過的事。而我能做的只有寫。女孩子被傷害了。女孩子在讀者讀到這段對話的當下也正在被傷害。而惡人還高高掛在招牌上。我恨透了自己只會寫字。」

這本小說不僅僅是作家在安慰自己的痛苦而已,也在傳遞訊息給有如房思琪一樣正在獨自受苦的人。我無法想像她承受了多少黑暗,又是如何自己一個人承受這些痛苦,因此當我閱讀時,也就感到更加悲傷。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世界呢?為什麼修養會使受害人選擇沈默呢?為什麼打人的人,可以出現在電視廣告中呢?真的非常令人失望。我不是對房思琪感到失望。無論是在這個世界上、無論是人生還是命運,被稱呼為神的一切,都很糟糕。最近,當我讀到以因果報應的圓滿結局作為結尾的小說時,我都會流下眼淚。我希望人們承認,世界上存在著無法治癒的痛苦。我最討厭苦盡甘來這種說法,我也討厭「這就是為什麼我過著幸福生活」這種虛情假意的結尾。

讀了這本書之後,我還讀了詩人金素月的〈初戀〉(〈첫사랑〉)。這首詩是以祖國的解放如同初戀的感受,將兩者結合而聞名的作品。房思琪也一樣,作者林奕含也一樣,希望在來生,任何人都能擁有夢想中那種平凡的愛。       

※內容為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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