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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iting

at Waiting:上山頭,拚書影
Waiting,本名劉韋廷,曾獲某文學獎,譯有某些小說,曾為某流行媒體總編輯,近日常以「出前一廷」之名於部分媒體撰寫電影相關文章。個人FB粉絲頁:史蒂芬金銀銅鐵席格

日本作家葉真中顯的小說《Blue》,書名取自主角「青」的名字發音,內容則如同許多以主角來命名的作品一樣,基本上可以被視為一則虛構傳記。但特別之處在於,這則傳記的真正主角並非是人,而是一整個平成時代。

生於平成開始的第一天,並於最後一日死去的青,在《Blue》中直接成為了平成時代的象徵。葉真中顯透過以不同角色觀點來描述主角一生中不同階段的方式,使這個角色的真正想法幾乎至始至終都被隱於表面之下,因此藉由眾人對於青的看法,交織出他們在平成時代中所抱持的價值觀,使《Blue》就此成為了一部試圖為這個時代立傳的犯罪推理小說。

Blue》以兩起相隔多年的駭人命案,將故事結構明確地一分為二,像是把青與平成時代給劃分為童年及成人階段,描繪了一則日本泡沫經濟崩潰後,由於各種社會問題所連鎖引發的社會悲歌,藉由青這個被母親偷偷生下,終其一生都沒有戶籍的幽靈人口,帶領讀者重新走過了一次1989年到2019年之間的平成時期。

佔據故事核心的兩起命案,彼此間具有高度因果關係,雖說表面相似,卻又有著明確的歧異之處,因此使故事成功遊走在殘酷與感傷、憤怒與悔恨等各種複雜的情緒之中。再加上各個角色看待青的角度不盡相同,也等同於告訴了我們,縱使是同一個時代,每個人也各自擁有不同的境遇,使得就算是同一件事,也會在不同人眼中彼此矛盾衝突,最終則使身為主角的青,幾乎就這麼成為時代於眾人眼中折射而成的結合體,象徵了相當程度的集體悲劇。

也因為如此,葉真中顯在《Blue》中帶出了諸多社會問題,包括貧困家庭、虐待兒童、幽靈人口、政治關說與壓榨外勞等等,以貧富差距等社經階級問題作為核心,再慢慢地擴散出去,使以上所提及的問題層層相疊,彼此互為因果,就這麼交織出一張只要陷入其中,恐怕便終生難以脫逃的駭人之網。

值得注意的是,雖然《Blue》的角色眾多,敘事觀點也不時變動,但葉真中顯卻始終控制良好,讓情節有條不紊地發展下去,讀者也絲毫不會由於複雜的角色關係而迷失方向。

至於閱讀娛樂性方面,《Blue》也同樣是本不容小覷的小說,讓人總是好奇於那些看似無關的角色,到了後面到底會以怎樣的方式相逢。甚至,就連部分段落的敘事者究竟是誰,也在故事結局時提供了一個讓人大為滿意的答案,不僅與主題緊密相扣,同時更具有相當程度的情緒渲染力,讓人在掩卷之際,也因此更是五味雜陳。

對於成長於平成時代這段期間的讀者來說,《Blue》甚至還是一本會不時喚醒你滿滿回憶的小說。葉真中顯透過各式各樣的元素,成功召喚出濃濃的時代感,尤其大眾娛樂的部份,更是足以跨越國境限制,讓台灣讀者們也會在閱讀過程中,屢屢猝不及防地深陷到各式各樣的往日時光裡。

除了以眾多知名歌手與流行歌曲作為故事暗藏的時間軸以外,葉真中顯也利用了眾多動漫、遊戲、日劇,以及社會案件或重大天災等各種元素,讓這些事物總會在瞬間喚醒我們的回憶,令人回想起書中描述的那個當下,自己正過著怎樣的生活,甚至還會被拉回當時的情緒裡,透過這種彷彿鄉愁般的共鳴,成功打造出接連不斷的歷史刻度。

相對於這些明確的時代元素,《Blue》也正如前面所說,在處理主角心態時,幾乎不曾提供任何足夠明確的解答。但奇妙的是,正是因為這樣的留白,才使得這本小說因此具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真實感,強調出我們眼中的真實,確實受限於我們「所知」的部分,因此所謂的真相往往因人而異,有時更折射出了我們對於人性的內心看法。

簡單地說,我們往往相信曾犯過錯的自己可以變得更好,但當對象變成新聞報導中的陌生人時,我們又是否還能對人性抱持著相同的樂觀態度?當那個陌生人看似重蹈覆轍之際,會不會背後其實有什麼截然不同的緣由?一篇短短的新聞報導,又或者是單一面相的看法,是否真的足以成為我們在網路上口誅筆伐的明確原因?

除了各種令人怵目驚心的社會問題外,《Blue》也會使我們不斷思索像是上述的這些問題。更為巧妙的是,你甚至還會發現,葉真中顯藉由本書所做的,並非是提供解答,而是更接近提問一些,與其說他是要讓你思考所謂的真相究竟為何,倒不如說他是在詢問你究竟相信什麼,又願意用怎樣的方式,來看待我們所處的這個世界。

因此,或許我們能說,《Blue》就像是一本鏡子般的小說,每個人都會從鏡中看見自己,因此鏡內的景象,也總會隨著視線的不同而有所改變。而這一切,正如真相總是不只一種,時代也不可能僅有一種樣貌,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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