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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臥斧
※原載於【Medium】,經作者同意轉載

接連有幾事讓俺想起《沒人知道我走了》。

不計在學期間因為作業之類要求而寫的東西,俺自己的小說練習大抵從寫短篇開始,那些作品自娛自樂,有的曾刊在自己的網站裡頭,都沒有正式發表。寫前幾篇的時候,對於篇幅該要多少如何控制字數其實毫無概念,只是覺得「這個故事寫到這樣大概可以了」;不過蠢人勤練還是會有些收獲,雖然沒人指引,但多寫幾篇還是慢慢摸出了一些心得。

小說練習從短篇開始,在傳統刊物上發表和出版則否。俺的第一本書有點不好歸類,第二、三本都是極短篇集,到了2005年的第四本書《溫啤酒與冷女人》才是短篇集,而在刊物上發表短篇都是後續幾年承蒙編輯不嫌棄、接受邀稿之後寫的──這事想來有趣,因為由於興趣開始的練習雖是短篇,但正式發表的短篇,無論單篇刊載或集結成書,都是先有稿約才啟動的創作。單篇稿約有的有字數限制,有的有題材限制,俺向來覺得有限制沒啥不好,因為限制一方面可以讓俺更精準地控制故事內容,一方面也可以迫俺擠出一些顛覆想法,會有意料之外的趣味;就算是大抵不會有什麼明確限制的出書稿約,俺也會自己設定一些必須遵守的基本規矩。

沒人知道我走了》是俺的第二本短篇集,2012年出版。

有些創作者的短篇集是某段時間內的作品集結,可是俺更偏好的短篇集不是以創作時間劃定範圍,而是以某個主題為收錄基準,讓每個短篇呈現主題的不同面向或不同變形;也因為迄今為止出版的三本短篇集在創作時都已經知道有哪些故事會統整在同一本書裡,所以無論是全新的創作還是俺從一堆未發表習作裡找合適的故事來改寫,俺都會動點手腳,讓幾個短篇裡的角色在不同故事中相互串場,這篇的主角會是另一篇的配角,如此一來,整本書的角色看起來就生活在同一個時空,人生歷程部分交錯。

第三本短篇集是2017年出版的《FIX》,有電子書;前兩本的出版時間較早,也都過了更新版權合約的期限,只是一來因為忙二來因為懶,加上出版社人事調動等等,有幾回因故詢問,但一忙亂就沒留意後續。直到前一陣子,俺才發現《沒人知道我走了》的電子版也上架了。

沒人知道我走了

沒人知道我走了》第一篇〈守.你〉從開著車、身旁袋裡放著一顆人類頭骨的主角說起。這個故事的概念源自俺更早之前寫的一個黑色幽默極短篇,而極短篇的概念則源自一個俺不知從哪兒讀來的傳說;重讀這篇,常會想起這些點子的變化過程。

第二篇〈4: 55〉的前身也是一個極短篇──那時俺想做個實驗,用極短篇的字數寫一個完整的推理故事;而那個極短篇的靈感,則來自大學時期翻讀的一本唱片目錄──那是一本日本的翻譯書,裡頭整理了村上春樹小說中出現過的歌曲及對應的唱片,但有一張唱片的資訊是錯的。村上春樹對某些領域音樂的專精無庸置疑,所以俺一直覺得那個錯誤很奇妙,想拿它來寫個故事。極短篇裡容納不了太多背景資訊,所以在寫成短篇時就把它放了進來,不過做了一些變化;讀這篇大約不會直接想到村上春樹,自然也不會知道俺講的是哪張唱片。順帶一提的是,這篇的主角除了在同一本書的後續篇章也軋了一角,還在俺另一個短篇〈愛我你會死〉中出現;這是個有趣的角色,有機會應該還會找他寫其他故事。

如果沒記錯,俺在寫第三篇〈一陣風〉的大綱時,也用故事主軸寫了個極短篇。這個故事的主角單純喜歡某事,但沒想過要變得更專精或者藉以為業,俺總覺得會有人是這樣的,或者說某部分的俺就是這樣的。出書之後在網路上發現有讀者頗能認同,看來的確如此。

第四篇〈再射我一槍〉是全書當中篇幅最長的一個故事,接近中篇字數,講一個衰毛當了殺手、找到人生方向之後,生活裡遇上的麻煩。衰毛主角的某些遭遇其實移植自俺學生時代不為人知的困窘情狀,可惜俺後來沒能進入這麼刺激的職業,不過寫作的好處就是可以理直氣壯地想像。

〈公路大明星〉是第五篇,一開頭就看得出這故事的源頭八成是計程車司機遇鬼的都市傳說,不過也摻雜了一些俺某回搭計程車時聽到的經驗。事實上這本書裡的七篇故事裡有三篇可以算是「鬼故事」,有些角色擺明了是鬼,有些得讀了才會知道。

寫這些故事之前,曾有個短篇稿約要以「台北」為場景寫推理故事,俺那時提出兩個想法,一個比較哀傷,一個比較戲謔,約稿的編輯朋友冬陽選了哀傷的那個,而戲謔的那個後來成了本書當中的第六篇〈走馬燈〉。這篇故事的主角住在一個宮廟的樓上,一樓就是宮廟,房東就是廟公──這種情況其實不止台北,台灣的許多城鎮裡都有機會看到。說起來冬陽選的那個的確比較有都市特色,不過就俺之前提過的,有限制就會迫俺想弄些顛覆,所以那個至今還沒發表的短篇,利用倒敘描述的情節雖發生在台北,但真正的場景其實在離開台北的火車上。

最後一篇的篇名後來成了書名,就是〈沒人知道我走了〉。這篇最早是個雜誌的約稿,該期雜誌在農曆7月發刊,所以總編找了幾個人以「陰陽戀」為題創作。這稿約俺本來想婉拒──「陰陽戀」表示得有人有鬼(或廣義一點,把妖魔之類也算進來)然後談戀愛,怎麼想俺好像都寫不出什麼有趣的東西;但還在考慮時,俺重讀自己的舊作,突然發現俺寫過一個乍看之下與「陰陽戀」毫無關係的設定,換個角度之後居然可以漂亮地嵌合,於是就愉快地答應了。雜誌稿約有字數限制,收進書裡就沒有了,所以俺做了一些調整,寫得長了些,不過這故事仍是全書裡最短的一篇。吾友伊卡魯斯說這是俺寫過最好的短篇,雖然聽了蠻爽,但俺還是希望後來寫的能繼續有點長進。

一切都是誤解

發現《沒人知道我走了》電子書上架的幾天之後,俺到「台灣事實查核中心」受訪,談了還沒出版的長篇《一開始就是假的》,因為這故事提到假新聞假訊息,完全就是事實查核中心的專業領域。訪問時也聊到俺的另外幾本長篇,包括討論「歷史」真偽的《舌行家族》以及與社會現象有關的「碎夢三部曲」──其實事實查核中心找俺的原因,就是想聊聊「事實查核」與「推理小說」之間的關係。

訪談當中很意外地發現有人讀過俺的其他舊作,所以也聊了幾句,俺因而提及:《沒人知道我走了》的七個故事,共同主題其實是「誤解」。某個方面說來,角色們對某人(可能是對其他人,也可能是對自己)或某事的誤解,是構成這七個故事的核心。

後來想想,假新聞和假訊息的用意,其實也在造成誤解,不是對假新聞假訊息本身內容的誤解,而是透過假新聞和假訊息,讓閱聽者誤解事實。

最近身旁發生一些事,又讓俺想起這個主題。很多時候,毋需造假的訊息,只要閱聽者心存偏頗,就會忽略事實的某些部分、片面解讀其他部分,如此獲得的彷彿是自己思考之後的真相,實則已經是巨大的誤解──麻煩的是,只要偏頗仍在,再多的事實,都難以動搖那種誤解。

下一本長篇,或許可以再談談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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