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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愛麗絲、《婚內失戀》製作團隊

「五年木婚、十五年水晶婚、三十年珍珠婚,我們有沒有想過,這些是怎麼被定義出來的?又該如何活出這樣的時間定義呢?」《婚內失戀》舞台劇導演吳維緯未婚,雖然過去經常聽人提起《婚內失戀》這本書,但直到此次受邀擔任改編舞台劇,才真正翻開這本書。

「如果這個 Gap 只是變深,也許你還能跳過去,但若日積月累,變得更寬、更廣,你怎麼跳?你如何敢跳?」「我忽然覺得這些溝通衝突,和親子間的 Generation gap 很類似,」書頁上貼滿各色標籤紙,隨著閱讀與思考,吳維緯以此發想出「Marriage gap 婚內代溝」,說明在因戀愛結婚後,夫妻之間的互動卻逐漸喪失戀愛感,成為在婚姻裡失戀、有婚無伴的破碎靈魂。

「譬如書裡提到,『華人文化中的「女鬼」意象,跟怨婦有相似之處,』」許多在婚姻中的女性,在缺乏愛的婚姻中例行生活日常,惡性循環的互動也將伴侶推得更遠。此次改編,吳維緯需要面對的挑戰是:「如何在兩個小時的舞台表演裡,讓真實人生的婚戀問題,跨度空間與時間呈現在觀眾眼前?」

失語之後,躲進外星人的太空船

《婚內失戀》書中以真實案例呈現婚姻的衝突及碰撞,而在改編文本的過程中,吳維緯探訪身邊的已婚友人,試著從他們的親身經歷,找到屬於此齣戲劇的切入點。「印象最深刻的,是廁所。」吳維緯說,在訪談過程裡,大多數的已婚男性不約而同表示,廁所或者浴室,是他們覺得最安全的地方。「甚至告訴我:『坐在馬桶的那瞬間,我才是我自己。』」當伴侶間的溝通失效,兩人竟彷彿語言不通的外星人,寧願躲回各自的太空船擁抱孤寂。

「將平面立體化,我並不是一比一地搬上舞台。」三對夫妻,以交錯的方式呈現一天當中的三個時段,朝氣蓬勃的早晨、時空凝滯的午後、人靜深處的夜晚,象徵婚姻的年歲變化。「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婚姻像陷入一片漆黑之中,我們得開燈,才能找到你的伴侶。」吳維緯說道。

戀愛與婚姻裡,你是小王子的玫瑰或者狐狸?

「自由」與「對話」其實互有關聯──「在感情與婚姻裡,大家都想找自由,但什麼才是真正的自由呢?我們是不是永遠都在想像對方,卻不曾想像自己的樣貌?而當中許多問題,都是因為不對話產生的。」吳維緯指出,莎士比亞在《仲夏夜之夢》裡,就呈現了「在現實與夢境不同身份的轉換間,每個人都可能對伴侶產生不同的想像,但不明白自己被對方如何想像。」

《希臘羅馬神話》裡則體現我們對自由的追求、與奔馳的想像,「希臘羅馬神話中有太多關於戀愛、婚姻、想留下與想逃離的表述,畢竟希臘羅馬裡的神,只是比人多一點神性而已。」吳維緯笑稱,所以在《婚內失戀》舞台劇中,有不少對話「都像是宙斯和希拉在吵架的台詞。」

《小王子》裡呈現不同角色、立場間的對話,「我們可以看到許多不同的角色扮演,你希望當另一半的玫瑰還是狐狸?你希望自己像玫瑰被好好照顧著,卻長出扎人的刺,還是像狐狸一樣告訴對方,『我會在這裡等你?』」吳維緯提出的每一個疑問,都值得我們仔細推敲、捫心自問。

有時,我們在書裡讀到的,則是會心一笑的默契與共鳴。「像《日安憂鬱》,是我們對自由的追逐和想望,每個人心底一定有一個小女孩開著敞篷車,義無反顧往海邊去的樣子。」而羅蘭.巴特的《戀人絮語》,是吳維緯在大二時讀到的書籍,「那時候根本看不懂啊,」但此次回顧,卻驚喜萬分,「我很喜歡裡面一篇〈真可愛〉:『可愛。說不清自己對情人的愛慕究竟是怎麼回事,戀人只好用了這麼呆板的詞兒:「可愛!』」吳維緯笑稱,在戀愛裡人們或許單純笨拙,卻也直白可愛。

吳維緯在改編《婚內失戀》過程中,用自由、想像、對話三種切入點,尋找合適的書籍,以閱讀的方式進行取材。「《小王子》是當中最早讀到的書,但長大才讀懂聖修伯里藏在書裡的暗示,所以人也是越長越複雜啊!現在有機會複習一次這些書也挺好的,都是不一樣的風景,還好都有留下。」

「那其實是一整櫃的靈魂與思念,你怎麼分?」

夫妻共有的書櫃,在決定離婚時該如何拆分?這是《婚內失戀》舞台劇裡的最後一場戲,但也是創作劇本時,吳維緯寫的第一場戲。「當你說出要離婚,能感覺到這不是氣話,而是重大決定。不是在投石問路的過程,是在路中央下定決心,要分道揚鑣。」吳維緯將夫妻兩人設定為文字工作者,決定分開時,站在兩人共有的大書櫃前,究竟該留下哪些書?又該如何區分彼此的書籍?「其實那些書代表了某種意義,包含你內心思念與靈魂的重量,」吳維緯顯得語重心長,「那其實是一整櫃的靈魂與思念,你怎麼分?」

吳維緯自小在眷村長大,任職空軍的父親不常返家,母親是那個時代少有的職業婦女,兒時最可靠的玩伴便是書籍。「我的書真的爆多的,搬家時如果總共五十箱物品,衣服大概只有一小箱,但三十箱以上都是書。」和大多數的書蟲一樣,吳維緯只有搬家時才會重新思考書的去留,「有時我也會想,為什麼有些書一路走來都丟不掉?有時也會問自己到底需不需要這本書?但總覺得有天會用上啊!」

C’est la vie!

當年讀到的哲學,直至今日仍深深影響著吳維緯的待人處事,而閱讀的經驗與習慣,在劇場裡更顯重要,「劇場相當倚靠文本,兩者相互影響,閱讀讓我對文字更加敏感。」例如以繁複文字細膩描述一切的普魯斯特,吳維緯就相當喜歡,「《追憶似水年華》太美了,描寫細膩,當中的時代氛圍讓人著迷,話語和感覺都被描述得如此真實,讀這部書,我的靈魂都被吸入了。」吳維緯說,整部作品的畫面感如法國新浪潮電影,讓一切栩栩如生,鮮活呈現,「當時讀完,除了瘋狂想閱讀該時代背景的其他故事,我還真是很想吃瑪德蓮啊!」普魯斯特以瑪德蓮沾茶的吃食描寫,成為穿越時空的共感記憶。

吳維緯喜愛的另一本作品——《流動的饗宴:海明威巴黎回憶錄》,書寫的同樣是時代縮影,那是1921年到1926年,海明威雖然貧窮卻快樂的日子,「看了會覺得原來可以這樣吵架、這樣吃東西、這樣喝酒,」吳維緯說自己在書裡,讀到的是困頓中的閃爍與明亮。熱愛法國的她,也曾在《一輩子一定要上一堂拉丁語課》中,讀到藉拉丁語傳遞的生活態度,系出同源,這些或許也在法國體現地淋漓盡致。

吳維緯告訴我們,當年在法國亞維儂外圍藝術節的其中的一場演出,表訂的開工時間是下午一點半,時間到了,劇場裡卻黑壓壓一片,不見半個人影,吳維緯走到街上的咖啡廳,才找到正歡快品嚐下午茶的夥伴們,「他們對我招手,問要不要一起來吃下午茶?」入境隨俗,儘管替擱置的工作心焦,吳維緯仍選擇入座,相信他們的生活態度能與工作專業取得平衡,「最後我們大約到三點半才開工,但神奇的是,當天的工作如期完成。」耳熟能詳的一句「C’est la vie!」似乎說盡一切,絕不只是我們所認為的豁達而已,「那是多麼重的事情,我們卻用如此輕盈的語言去說。」

劇場就像生活的切片

「我可能就比較像夢想家的浪漫性格吧,」吳維緯自大學起,便走入戲劇領域,深耕至今,而一切的起點雖說湊巧,卻又像命中註定。「那時朋友問我有沒有聽過國立藝術學院?」吳維緯高中時擅長桌球、籃球,喜愛地理歷史,又愛畫畫,「老師說我很活潑,鼓勵我試試看戲劇系。」在朋友邀約、師長鼓勵下報考,幸運考上,「北藝大三月就放榜了,一般人是七月大考,但我考上了哪還會想念書呢?」吳維緯笑稱,當時因早早考上,竟成為畢業生致詞代表,「結果人生的第一場演出,竟然是畢業生致詞。」吳維緯的第一場演出,替她往後的戲劇經歷揭開序幕。

憶及過往,吳維緯說研究所畢業製作的《百年孤寂》,是最歡快的劇場記憶,「雖然那時首演在北藝大後山,罕見碰上極冷的冬天,偏偏我們的表演服十分單薄啊!」那時飾演《百年孤寂》烏蘇拉一角的吳維緯,身兼製作人,也像照顧全劇組的家長般,總抽空在排練場附近的小屋內煮著熱騰騰的薑母鴨。「但 2016 年在台南鹽山演出的重製版,我們又碰上酷熱夏季。」而當時《百年孤寂》劇本由劇作家周曼農撰寫,最初以她寫至一半的劇本編排,邊排邊寫,「很有趣,排練的時候大家其實早把原著小說翻爛了,卻都不知道戲的結局會是什麼,這大概是最魔幻寫實的部分吧!」吳維緯的笑容裡,是當年無巧不巧,卻又無可取代的經歷。

而賴聲川《如夢之夢》中的演出,則是吳維緯心中最難過的劇場體驗。時長八小時的一齣集體即興創作,如同人的一生,又好比前世今生,「我們像跟那齣戲相處了一生,謝幕時,覺得像心裡有什麼東西被抽走了。」每一回的劇場表演,都是掏心掏肺,彷彿在舞台上生死一場。「每次進劇場準備演出,大約是七天左右的時間,這七天,我們像上帝一樣,創造舞台上的世界,而後世界的結束不過幾小時,這不正與人生相同嗎?」戲如人生,人生如戲,吳維緯或許早親身經歷。「劇場就像生活的切片,在人生裡我們拿著單程票進場,不就都想精彩到最後一場戲嗎?」吳維緯笑問,而答案已了然於心。

一加一大於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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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我們明知故犯,朝對方最痛處狠狠刺下──《婚姻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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