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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張尤金

棒球是團隊運動,這是毋庸置疑的。但日本野球文化為什麼反其道而行,將特定的投打對決放大,甚而衍生出對人生具有象徵意義的「直球對決」、「男子漢對決」等名詞?

原因無他,日本將野球視為武士道精神的體現。明治四年(一八七一),美國人霍雷斯.威爾森(Horace Wilson,二○○三年獲選進入日本棒球名人堂)獲聘到日本第一高等學校(下稱「一高」)擔任英語教師,課餘閒暇指導學生打棒球,這是棒球運動出現在日本最早的紀錄。

一高校長木下廣次為陶冶學生的武士道精神,將運動場視同古代的武藝道場,棒球亦然。而在傳統與外來文化競合的過程中,美式棒球的娛樂風格逐漸被精神主義的日式訓練所取代,再藉由組隊與比賽,逐漸確立武士道精神的日本野球意識形態。

因此,日本人把經典的對決組合稱為「名勝負」,就是將投打對決以格鬥技的方式呈現,進而闡述武士道精神。從上古神獸時代的「澤村榮治對決貝比魯斯」,到昭和時代的「長嶋茂雄 vs 村山實」、「江夏豊 vs 王貞治」、「江川卓 vs 掛布雅之」,幾乎都是各個年代的縮影。

一九八九年一月八日改元平成之後,「平成名勝負」成為廣泛使用的名詞,包括「野茂英雄 vs 落合博滿」、「野茂英雄 vs 清原和博」、「伊良部秀輝 vs 清原和博」、「松坂大輔 vs 鈴木一朗」、「石井一久 vs 松井秀喜」等都是。日本媒體這麼比喻棒球場上「名勝負」的氛圍:「即使在觀看電視轉播時,彼此的鬥志也從螢幕上傳遞出來。」

在上述投打組合中,松坂與一朗的對決又被譽為「平成世代內心最深的名勝負」,原因不難想像:橫跨美日的一朗,職棒生涯始於一九九二年,終於二○一九年,恰與「平成年代」一九八九〜二○一九年高度重疊;至於平成世代雖然強投輩出,但光看松坂的綽號「平成怪物」就知道,毋庸置疑,他是這個世代最具代表性的投手。

史上最強天才打者 vs 平成怪物

高中就讀橫濱高等學校的松坂,高三那年(一九九八)在夏季甲子園對PL學園完投十七局二五○球拿下勝利,決賽則投出無安打比賽,為球隊締造春夏連霸的偉業;接著亞洲青棒錦標賽以日本代表隊王牌投手的身分在決賽完投九局,擊敗由郭泓志先發、張誌家後援的中華隊;同年選秀會再以第一指名加盟西武獅隊,入團記者會上他直接點名「絕對想和代表球界的一朗選手一較高下」。

「史上最強天才打者」對上「平成怪物」,兩人生涯初對決發生在一九九九年五月十六日,當天西武巨蛋湧進爆滿的五萬名觀眾,還有球迷徹夜排隊,就連雙方隊友也感覺到這場投打對決的張力。

與一朗同梯、二○○一年球季結束後跟進挑戰大聯盟(加盟紅雀隊)的歐力士外野手田口壯:「當時球場上的氛圍已經不是歐力士對西武,而是一朗對松坂,彷如這是一場只屬於他們兩人的比賽。」

西武當家游擊手、二○○三年球季結束後加盟大都會隊的松井稼頭央:「連我都期待看到這場對決,在某種程度上,我等於是特等席的觀眾。」

一朗的鬥志也完全燃燒:「我希望你拿出全部武器,而我必將竭盡所能。」

一朗抱持「絕對不會被三振」的心情,自信地走上打擊區。第一局上半二人出局,壘上沒有跑者,全日本最受注目的初對決就此展開。松坂第一球是時速一四九公里的內角偏低壞球,接下來分別用時速一五三公里的速球和一三三公里的滑球搶到好球數。兩好兩壞之後的第六球,松坂投出時速一四七公里的直球對決,一朗揮空三振!

松坂當天對一朗投了七顆時速一五○公里以上的速球,一朗給予極高的評價:

「投進好球帶的速球,我不覺得有那麼快。球的確很快,但並沒有快到讓人嚇一跳。不過像那種稍微偏離好球帶的速球真的很有威力,不管偏高、偏外側、甚至偏低,都會讓打者在兩好球之後忍不住出棒。」

「他的投球姿勢也很棒,即便是投球時,你也很難看到他胸前的球隊標誌,這證明他的身體完全沒有開掉,所以力量才能夠集中。他的手腕和手臂也很不容易看到。」

第二個打席,抗壓性超強的松坂在二、三壘有跑者、兩好三壞滿球數、兩人出局之下,冷不防以大角度滑球讓一朗站著被三振,一朗在這個打席竟然完全沒有出棒的機會;至於第三個打席則是揮打滑球被三振。

在被問到松坂的武器球時,一朗說:「應該是滑球,滑球是他最大的特色。第二個打席被三振時,我根本無從出棒,因為他滑球的軌跡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樣,比想像中變化幅度還大,根本打不到。所以第三個打席我刻意等他投內角,結果卻來了個相反的球。」

第四個打席一朗很想打安打,結果卻是四壞保送。後來一朗受訪時說:

「比賽一結束我就已經在想:『不知道什麼時候可以再碰上他?』」

「他帶給我的是那種一對一決鬥的興奮、與勝敗無關的期待。真是厲害的傢伙,竟然才十八歲,實在有點讓人嫉妒(笑)。」

這場初對決一朗三個打數無安打、連續三次三振、一次四壞球,松坂壓勝。日本媒體稱呼這場比賽是一朗的「屈辱」,因為這是他自從一九九四年菜鳥球季以來,第一次在同一場比賽連續三個打席被三振,況且他才在一九九七年締造連續二一六個打席無三振的日本職棒紀錄。

賽後英雄訪問時,松坂的這段話後來成為名言:「從今天開始,我想我已經從『自信』轉變成『確信』。」

被專家形容為「對應力」極強的一朗,第二回合對戰(六月二十三日)就以三個打數一支安打、一支高飛犧牲打扳回一城,第三回合(七月六日)則對松坂打出職棒生涯第一百支全壘打。後來他臭屁地說:「那支全壘打是在第四個打席夯出去的,但其實是誤算,因為第三個打席我就想打全壘打了!」

一流培養一流:亦敵亦友的微妙關係

菜鳥年的松坂對一朗投出十五個打數三支安打(打擊率二成)、一支全壘打、三次三振的成績,美日職棒生涯總計六十一個打數十五支安打,打擊率二成四六。雖然存在強烈的競爭意識,但更精確的說法是,兩人都將彼此視為獨特的存在。

例如,當松坂二○○六年球季結束後宣布挑戰大聯盟時,他就說「若不能去水手,希望可以跟一朗桑對戰」;二○○六、二○○九年連兩屆WBC都由一朗擔任隊長,松坂則蟬聯大會MVP。不論是對手還是隊友,兩人都很清楚,彼此是極少數能和自己站在同一個水平的日本選手。

二○一八年五月三日(日本時間五月四日),一朗轉任水手球團特別顧問,剩餘球季出賽無望;重返日本職棒、轉戰中日龍隊的松坂則在四天前(四月三十日)對橫濱DeNA灣星隊先發六局失一分拿下勝投,距離他最後一場大聯盟勝投將近四年,在日本職棒更是暌違4,241天的「白星」。

回顧一朗與松坂令人回味的「平成名勝負」,日本職棒傳奇監督野村克也稱許為「一流培養一流」,或許是兩人關係的最佳寫照。

【神之語錄】 「我希望你拿出全部武器,而我必將竭盡所能。」 ──鈴木一朗

※ 本文摘自《天才的人間力,鈴木一朗》,原篇名為〈松坂大輔──亦敵亦友,最獨特的存在〉,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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