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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上野千鶴子;譯/涂紋凰

初學者容易犯的錯,就是想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寫出來。我了解你想要把先行研究的探討內容和自己了解的事情都寫出來的心情,但如此一來論文就會變得很冗長,乍看之下好像很勤奮,但無論寫多少都不過是一份讀書報告,只會讓人覺得:「你讀了好多書,真是辛苦了!」而且,這不是理論史,所以不需要整理所有的先行研究成果。之所以探討先行研究,單純是因為對自己的研究問題有所助益而已。只要這個基準明確,就能分析必要的資訊和非必要資訊。這個也寫、那個也寫,寫再多都只是繞遠路,讀者可沒辦法忍受。

切莫省略自以為不證自明的資訊

還有一個初學者容易犯的錯誤,就是會省略對自己來說不證自明的內容。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不能算是資訊,但是自己知道的,不代表讀者也知道。是否能夠說明到讓毫無背景知識的讀者也能懂,這一點很重要。

這種時候,盡量讓不是這個領域的人閱讀你的草稿。如果對方問你:這是什麼?什麼意思?就表示沒有充分說明。只讓業界的人看,就算對方看得懂,你也無法寫出讓其他人也懂的文章。開始寫作之後,經常會碰到自認為很熟悉,但是無法好好說明的狀況。

我只要看到專業術語,就會讓學生說明,而且是國中生也看得懂的用詞。透過教導別人,就會更了解自己理解的程度有多少。如果做不到的話,最好不要使用連自己都不懂的專業術語或概念。我剛到大學執教鞭時,決定要在不提及社會學家和專業術語的情況下說明社會學。講座結束之後,通識課的學生跟我說:「我聽懂什麼是結構主義了。」至今我都忘不了聽到這個感想時有多愉快。

區分正文和引用文

區分正文和引用文,換句話說就是區隔他人的想法和自己的想法,書寫方式必須讓人明確感受到差異。如同語言本來就屬於他人,你的想法也幾乎是從其他地方借來的。對研究者來說,借來的靈感並不可恥,只要能使用借來的靈感,找到新發現即可。

某位研究圈的前輩曾說,論文有九成都是借來的,只要剩下那一成是原創的就好。隸屬研究者群體就是這麼一回事。標明從誰身上借了什麼東西,這是身為研究者的禮儀。必須明示哪個部分是借來的,哪個部分是自己原創的。因此,論文有一套標示作者名、引用符號、出處的規則。

引用是很危險的,你的文體會在不知不覺中被影響。真正影響你的研究者,其文章出自哪一本書的哪個段落反而無法標示清楚,甚至沒有出現在引用文獻的情形也不罕見。研究生的論文也會有沒寫上作者姓名就直接引用在正文中的狀況,因為這些文章都太過自然,經常讓我捏把冷汗,心想是不是有什麼緣故導致漏了引用符號或者漏了出處……若是如此,之後就會變成剽竊。在研究倫理上,剽竊是絕對不能容許的行為。

為了避免剽竊,無論再怎麼繁瑣,都要在正文中標明「傅柯指出,所謂的性向就是(以下引用)」(Foucault, 1976:35)或者「這就是辛西亞.埃勒所說的『女性的軍事化』」(Enloe, 1998:121)等出處。如果是不太知名的對象,可以加入「以軍隊與女性研究聞名的美國國際政治學者辛西亞.埃勒……」等說明。

最近年輕人的論文中,越來越多人省略引用者的作者名,只標示出處,但這種做法我不能苟同。另外,作者名第一次出現要用全名,第二次之後可以只用姓氏,但如果有多位同姓氏、難以斷定人物的話就要重複使用全名。這樣的規則往往被忽略,但學界訂立如此繁瑣的規則必定有其道理,絕對不能省略。

概念和用語必須先定義再使用

特定的概念、用語和用字,就要全篇統一。而且無論什麼情況,都必須對採用的概念和用語做出「具有下述意義」的定義。雖然有點無聊,但絕對不能為了修飾文章而換句話說或者使用多樣且多義的表達方式,因為論文不能讓讀者產生任何誤解或錯誤解讀。如果是文學作品,「可以從各種角度解讀」或許是個優點,但研究論文有多種解釋時,則是有百害而無一利。論文的文章需要的是單一解釋、避免錯誤解讀。

大多數的概念和用語都不是你發明的東西,一定有某個人在你之前就已經使用。既然如此,你就必須明示這是誰提出的什麼概念,還有基於什麼理由採用。之所以說學問是研究者群體的共有財產,是因為這些概念(解釋現實的道具)已經在你眼前。如果工具不好用,或許需要配合自己的問題稍微變更或修正。這個時候也必須說明基於什麼理由、修正了哪個部分。你也可以打造一個沒有人用過,獨創的概念或用語,但難度就會變高。因為你必須證明,既有的概念都無法使用。

※ 本文摘自《如何做好研究論文?成為知識生產者,從提問到輸出的18個步驟》,原篇名為〈寫論文〉,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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