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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金智恩;譯/簡郁璇

「我是安熙正的祕書金智恩,過去多次遭到安熙正性侵。」

二○一八年三月五日,我在活著的權力面前說出「真相」前,我一直在恐懼中顫抖。下屆總統有力候選人、是未來的掌權者安熙正,其影響力是現在進行式,他的力量難以估量。他不但是下屆總統民調第一名,還曾參與學運、具有三八六世代6的優勢。從青瓦臺到財政界,與安熙正建立關係的人多認為他會成為下屆總統,都渴望能結識他。與各界建立關係,觸角蔓延、彷彿具有生命的龐大組織核心,正是安熙正本身。

要參加 MeToo 運動揭發這等人物,說出「你犯了錯」,不只是對安熙正個人喊話,也意味著與他的政治地位,以及與其有關的無數人士對抗。對我來說,MeToo 是展開一場與深不可測的力量的抗爭,就算能倖存,來日也將如行屍走肉的自殺行為。

但就算會死,我也不想再回到那個賊窟。第一次性侵發生後,安熙正向我道歉,我以為一次就會結束的傷害卻反覆發生。二○一八年二月,我再次受害,這才領悟到自己永遠無法逃離。我想擺脫這個反覆的枷鎖,再也不想當一個被獻給神祇的祭品,靠遭受性侵維持生計,身邊的人卻都默許領導者使用暴力的那種組織。

看到徐志賢檢察官參與 MeToo 運動,我一直感到很不真實,只當成新聞上別人的故事,是另一個世界的事,而非我的現實處境。我劃清界線,閉上了眼,「妳不過是個無名小卒,妳的對手是總統候選人安熙正,妳絕對打不贏的。上次不也如此?就算鼓起勇氣說出來,也沒人願意出手相助,只要妳閉嘴就沒事了。」

但 MeToo 在韓國開始發酵,過去沉默的女性逐漸發聲。我看著她們陷入苦惱,鼓起勇氣,又猶豫不決。二○一八年二月,安熙正在我面前提起 MeToo 卻再度性侵我。如今這種事不會再發生在我身上了吧?我帶著自嘲的口吻洗腦、苦撐的日子頓時潰堤。我感到自己很悲慘,暈眩、頭痛、出血等病痛隨之而來。被性侵後,我去了澡堂,洗了又洗,卻什麼都洗不掉。

這時,競選期間擔任安熙正隨行組長的前輩打來,問了幾件公事,但就連話筒另一端的微小聲音,都彷彿在鞭打我的心,皮膚細胞彷彿飛至空中自行移動著,我根本沒辦法正常對話。前輩很快就察覺有異,問:「有什麼事嗎?我可以幫妳,妳說說看。」我猶豫了一番,終於吐露了被性侵的事。話筒那端一陣寂靜。是啊,果然大家都一樣,根本沒人會幫我。就在腦中閃過這種想法時,前輩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我幫妳。」

聽到這句話,茫然的恐懼頓時瓦解。我決定昭告天下,但是,我真的能辦到嗎?

註釋
6 三八六世代,最先見於九○年代後期,指當時三十歲、在八○年代上大學、六○年代出生者,近似臺灣的「五年級生」。

※ 本文摘自《我是金智恩》,原篇名為〈在活著的權力面前說出真相〉,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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