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黃巧如

為了捍衛自己的權利,有時我們需要突破體制來爭取,像是蘭嶼的反核運動,這可能會遭受到世人的批判和不諒解,即使如此,只要知道自己做的是對的,那所有的犧牲都會是值得。《安洛米恩之死》的主角也被人受到了質疑,承受別人不公平的對待,但他堅持自我,不會因為他人的鄙視就因此改變委屈自己。

《安洛米恩之死》講述在蘭嶼土生土長的達悟族原住民安洛米恩,他將一生奉獻給大海,認為這偌大的海洋就是他的生命,不願接受西方的宗教信仰,更對漢人文化、教育嗤之以鼻。他覺得大海要親自去感受,而不是書上寫的那些海洋知識,因為他排斥、反抗,所以被島上的人視為一個有精神疾病的人,只有達卡安將安洛米恩當作是海上導師,跟著安洛米恩學習關於這片大海的故事。

安洛米恩最痛恨的漢人行為,就是政府將無法處理的核廢料囤積在蘭嶼,有的族人跟安洛米恩的想法是一致的,但有的族人卻願意接受,甚至幫政府說話,這讓安洛米恩更加替蘭嶼這片土地心痛。

「凡被寒冷的風橫掃的海面便醞釀成微微波波的漣漪,一片一片的。遠的近的海面場景如是初春的小米穗乖巧地隨風飄搖。」

作者的敘述將蘭嶼的海洋寫得很溫柔,若只是來這裡遊玩的觀光客可能僅覺得這片大海很美,拍了幾張照片就離開了,但安洛米恩看到的大海是不一樣的。他在這裡成長、生活,對於蘭嶼日積月累的情感全部注入在大海裡,海洋對他來說就是家人般的存在,因此同樣的景色,每個人的闡述是不一樣的。安洛米恩了解大海,但他不認為所有族人都了解,甚至覺得他的族人跟他不是「同類」,認為他們跟漢人並無不同。

學校的教育是漢人的方式,政府將核廢料囤放在蘭嶼,他們也漠不吭聲,甚至替政府說話,同樣地,這些安洛米恩不能理解的族人也不喜歡他,覺得他就是個愛唱反調的瘋子,但真的是這樣嗎?

張老師是跟安洛米恩完全相反的角色,他是全校的「模範生」,就是一個乖乖牌的讀書人,成績非常好,保送到台灣念大學,徹底地成為了一個被漢化的原住民,對安洛米恩來說張老師連稱自己是達悟族族人的資格都沒有,他是很鄙視張老師的,說他是「殘障的男人」。從我們漢人的角度來看,老師是備受尊敬的職位,當你跟別人說你是老師,得到的反應通常都是你這個人很有學問,工作穩定,不會是壞人,那是社會大眾給予「老師」的標籤。但張老師他還有一個身分是達悟族族人,可是這個身分卻被一張張模範生獎狀給蓋住了,他不認識他自己的家鄉,卻習慣了漢人的生活,身為達悟族原住民不曾出海捕魚,連坐船都還會暈船。作者寫張老師卻不是寫他的達悟族名字,或許撕掉這張標籤,張老師什麼都不剩。

現今社會,許多人都會自以為貼心地替別人黏上各種標籤,而為了符合那些標籤賦予給我們的形象,我們努力活成別人想要的樣子,但這真的是我嗎?安洛米恩反核、反政府,討厭那些迎合國民黨的人,他保護達悟族的方式卻被那些族人視為神經病人,好像無論他做好事還是壞事都是用壞人的標準去看他,而張老師是受人尊敬的師長,從小成績優異,是人人都知道的乖孩子,但他自己也意識到是不是逐漸忘了自己是達悟族原住民的身分,那樣光鮮亮麗的他,真的是他要的嗎?看到張老師跟安洛米恩這個強烈的對比,這是我心中的疑問。一層又一層的包裝已看不到真正的模樣,當自己意識到的時候,早已拆不掉身上沉重的包袱。

安洛米恩不在乎別人異樣的眼光,他就是他自己,不需要別人的成就,可是這世界上又有多少人能像他一樣活出自我呢?其實有太多的人都和張老師一樣,包括我自己,而安洛米恩是一個令人羨慕的角色,也是一個令人憐惜的角色,因為我們希望能如他一般擁有真正屬於自己的人生,遺憾的是那通常僅只是希望。

小說從小男孩達卡安的角度寫起,他的遭遇和安洛米恩類似,帶出主要角色,寫出安洛米恩的蘭嶼,以及他對於政府政策無力阻擋的無奈,用自己的方式擁抱這片大海,卻遭到族人的歧視,人人對安洛米恩避而遠之。相反地,張老師從一名成績優秀的學生成為了人人尊敬的老師,卻失去真正身為達悟族的自己,甚至羨慕被人稱為精神病人的安洛米恩。是非對錯,我們被框住得太深,內心的聲音或許都被外在的社會給覆蓋住了,認真念書就有好工作,打破傳統就是製造混亂。成績第一名的一定是好人嗎?不愛念書的一定是壞人嗎?我們以為有正確答案,卻不知道答案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自己怎麼想,由自己定義存在的意義,只有我,能成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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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檢視歧視開始

  1. 屁股蛋好笑,因為原住民族無權決定什麼是莊重
  2. 很多人會問我是不是原住民,起初我對這件事非常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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