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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長谷川晶一;譯/黃雅慧

學校迎新舉辦了兩天一夜的新生訓練營,而在那次旅行,一之瀨有了人生的「第一次」。那個女生叫亞沙美,兩人其實也不熟,不過就是透過朋友聊了幾句而已。

當時,她與亞沙美原本還在打打鬧鬧,但不知怎麼的就鑽進了被褥。雙脣不小心互碰的兩人,情不自禁的親吻起來,相互愛撫,甚至將手伸進對方的內褲,盡情翻弄。

其實,她國中的時候也有跟班上的男生接過吻。只記得全身上下,就是一股說不上來的不舒服與厭惡。可是,亞沙美的吻卻完全不同,那種歡愉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那晚過後,她和亞沙美並沒有進一步的發展,但這卻是她頭一次意識到內心那股澎湃激昂的性慾。

高三的夏天,她戀愛了。對象是同班同學的小月。

很快的,她倆在小月的房間發生性關係。當下她只覺得整顆心跟身體像是要融化似的,心中無比幸福,那是從未有過的快感。

高中畢業以後,一九九九年(平成十一年)一之瀨離開家鄉,前往東京就讀大學。從小到大,她一直都聽從父親的安排,努力準備報考國立大學,而且還是理工科系。不過,後來卻違抗父命,在最後關頭選擇一所私立大學的美術系。因為她再也不想當個乖乖牌,走在父母規畫好的人生跑道上。

與此同時,小月也考上東京的音樂學校。因此,上大學以後,兩人仍然繼續交往,但沒多久小月就因為另結新歡而提出分手。

這個突如其來的打擊,讓一之瀨久久無法平復,情緒低落到甚至出現圓形禿。這段時間她不是在朋友家到處晃,就是找人來家裡玩。因為她害怕獨處,忍受不了那種空空蕩蕩的寂寞。

就在她情緒持續陷入低潮時,人生有了轉機──某天她在看漫畫時,看到一個代表女同志的名詞──「蕾絲邊」。

至此她才發覺,原來自己一直以來喜歡的、交往的,或是發生親密關係的都是女孩子。當下,她雖然沒將自己跟漫畫裡的「蕾絲邊」聯想在一起,不過,卻也存有一絲疑慮──或許有什麼共同點吧?

直到某天,她用學校電腦上網搜尋「蕾絲邊」,無意間看到一家女同志酒吧的資訊,才就此打開通往新宿二丁目的大門。

「我只有大一的時候,聽爸媽的話乖乖住校,等到二○○○年春季,也就是大二以後,我就在外面租房子了。不過,就在搬家的那一天,小月同時也離我而去。那段時間,我的心就像破了洞似的空蕩。

不用交代祖宗十八代,新宿二丁目讓我做回自己

「我以前就是因為不知道新宿二丁目,所以只會傻傻的等待真愛的降臨或是相知相惜的對象。不過,當我開始接觸這裡以後,就變得積極多了,總是時不時的催促自己去逛逛。我甚至可以說,多虧這個地方,才讓我活得更有自信。」

如同新宿二丁目是男同志的大本營一樣,這個地方對於女同志而言,也是不可多得的交友場所。不論是想找個對象,或是因寂寞難耐而尋求一夜情,只要去趟二丁目保證不失所望。

「我上大學的時候,不像現在有什麼交友網站,頂多就是女同志的留言板,連聊天室也才剛起步。最重要的是,那個年代誰買得起電腦!不過,有電腦的同學倒是常常上網獵豔。」

新宿二丁目除了女同志以外,還有不好此道的異性戀,也就是所謂的直男、直女;當然也不乏男同志或雙性戀者。於是,在與各式各樣的人交流的過程中,一之瀨同時也開拓了自己的視野和胸襟。

「老實說,我就是因為到處飲酒作樂,才結識了各種性傾向的人。酒酣耳熱之際,不僅可以聽到纏綿悱惻的愛情,也有不少上不得檯面的黃色笑話。然而,這些經驗都教會我──如何站在不同的角度去思考。」

一之瀨還說:「新宿二丁目也有自己的江湖老規矩。」

「一般在酒吧,大家總不免要先自我介紹。比方說,讀哪間學校、在哪裡上班,又或者是哪家公司的阿貓阿狗之類的。可是這裡不談工作、也不用交代自己的祖宗八代;相反的,也沒有人會不識相的打破砂鍋問到底。

「換句話說,任何人都無須虛張聲勢,做回自己就好。我相信這就是新宿二丁目的魅力所在。至少對我來說,非常自在。」

新宿二丁目作為一個同志村,除了日本國內,甚至在國際間聲名遠播。即便如此,也有不少像一之瀨這樣的女同志趨之若鶩。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不拘泥於性別認同,歡迎任何性傾向的人光臨的混合型酒吧。加上近年來觀光客的急速攀升,也讓市上面出現一些應景的觀光酒吧。

雖然這些酒吧現在是共存共榮,其實在過去可是競爭得相當激烈。

「那個時候的女同志酒吧,本來就跟同志酒吧沒得比,數來數去就是那幾家。所以,大家都是卯足全勁的拉客。例如,大剌剌的跟客人說:『人家不管,妳可不准去那裡喔!』或者雙方互看不順眼就立即開幹之類的。不過,這幾年女同志的酒吧越來越多,不再像以前那樣針鋒相對,所以競爭也就沒那麼激烈。」

與一之瀨剛入門時相比,新宿二丁目的女同志酒吧數量多了許多。因此女同志也隨之急速增加。

她說:「換作是以前的話,只要提到這個地方,女同志不免躊躇不決:『真想去逛逛二丁目,不過,還是算了吧!』可是現在哪來這麼多內心小劇場。她們只會想:『二丁目?沒聽過,先去再說。』

「情況之所以如此轉變,並不是因為女同志越來越多,而是酒吧不再那麼難以親近的緣故。於是,原本一些因為內心的糾葛、迷惘或猶豫,而不敢輕易踏進此地的客人,終於也卸下心防,來新宿二丁目開一開眼界。」

漸漸的,在這個以同志大本營聞名的新宿二丁目,女同志酒吧也一點一滴的刷出它的存在感。

一之瀨是在上大學以後,才接觸到新宿二丁目,後來也在這裡找到新的戀情。

她曾沉浸於兩人世界的濃情蜜意,也曾經歷過椎心刺骨的失戀;為了填補心中的空虛,她甚至盡情縱慾,只為片刻的麻痺與歡愉。

喜歡女生,就是女同志?性別認同由自己定義

新宿二丁目匯集了各種性本質與性傾向[23]的人。

如同故事二中所介紹的,男同志圈依個人的興趣或嗜好,發展出「熊控」、「西餐控」、「大叔控」或「爺爺控」等類別。而女同志則像前面所說的,不僅有「小攻」、「小受」或「可攻可受型」等區分,而且還可能根據外表被歸類為「T」、「婆」或「H」等。

除此之外,LGBT一詞在現今的社會也越來越普遍。

L……Lesbian(女同性戀)
G……Gay(男同性戀者)
B……Bisexual(雙性戀者)
T……Transgender(跨性別者)

人類對於性別的定義其實相當複雜。例如,生理構造的差異讓我們有「生理性別」;依思維模式,則還有各種不同的「心理性別」(性別認同),以及心理上偏好的性別等。換句話說,性別是由這些生理上或心理上的因素交錯影響而形成的[24]

所謂的性本質,並沒有嚴密的分界點。

只能說一樣米養百樣人,每個人的狀況都不盡相同。

不過,一之瀨又是怎麼看待自己的呢?以下就讓我們從她的自傳,一探究竟。

所謂的女同志,是指「喜歡女性的女人」。 雖然我的外表是女性,但我卻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女孩子。我覺得男人跟女人的區別,也不過就是身體特徵上的差異罷了。 說不定人類的心理性別根本就沒有所謂的男女之別。真要分的話,那我應該是個男的,或者不男不女?也就是人們口中的中性。那麼,如果我的內心與外表並不一致,我又何嘗不能說自己是個跨性別者?換句話說,即使我喜歡的是女生,外表也是女生,但也不代表我就是個女同志。可惜這些事非三言兩語能解釋,所以我在接受採訪時,一律都是用「女同志」一筆帶過。

確實如此,性別認同就像一之瀨在自傳中所說的一樣:「非三言兩語能解釋。」因此,最近開始有人質疑LGBT過於狹隘,提倡用Q(Queer,酷兒或疑性戀﹝Questioning﹞)的概念取而代之。

「Queer」原本有「不可思議」、「異於常人」或「古怪」的意思。近年來,卻成為性少數族群的代名詞。

而「Questioning」,是指對自己的性本質、個人性別、性傾向、性別認同等問題仍有疑惑的人。

隨著時代潮流的演變,最近媒體上常見的不再是LGBT,而是LGBTQ(按:亦有LGBTQIA的說法)。

「老實說,我動過打男性荷爾蒙的腦筋,或者把胸前這兩坨給拿掉。也試著把胸部壓扁,模仿哥兒們的打扮。不過,最終還是作罷。

「我雖然也想像男人那樣有個『小弟弟』,或者長得高大健壯。可惜的是,這些都不是動動手術就可以搞定的……。最重要的是,我滿喜歡自己的外表,還不至於討厭自己的身體。

「真正讓我受不了的是,社會上對女人該如何、男人又該如何的性別刻板印象。到頭來,我還是不想被別人貼上標籤,甚至只因為自己喜歡女孩子,就非得裝出一副Tomboy的模樣。我反倒認為,儘管在外人眼中,自己的外表與內在存有許多衝突,我仍有義務好好善待這副身軀,同時讓她發光發亮。當然啦,世事多變化,我也不敢掛保證。

「不過,我現在之所以會自認為女同志,只是因為長久以來喜歡的全是女孩子的緣故。說不定哪天就轉性了呢!所以,我決定跳脫開世俗的框架,隨遇而安就好。最重要的是,不違背本心,尊重當下的自己。」

以上的性別認同與反思,可是一之瀨看盡新宿二丁目人生百態以後,所得出的結論。

自一之瀨漸漸依戀上新宿二丁目這個地方以後,因被劈腿而生無可戀的她,心中的創傷終於逐漸痊癒。同時,她也改變了過去的作風。

註釋
[23] 性傾向(sexual orientation),是指一個人無論在性愛、心理、情感、及社交上,被特定性別的人所吸引。而性的本質除了性傾向,還包括生理性別、心理性別、社會性別。
[24] 以前常用「男性」、「女性」來區分性別,但隨著多元性別的推廣,現代人已不再受限於傳統二元性別,而是依不同的性別特質,而有自己的性別認同,例如:第三性,或是生理為男性,心理性別是女性的人(亦即生理性別,並不一定等於心理性別)。除此之外,還有社會性別,指的是依社會文化與脈絡所建構出來的性別,但這經常存有性別刻板印象,例如女性就該溫柔、照顧家庭;男性就該陽剛、很會運動等。

※ 本文摘自《我離開以後,請把我撒在新宿二丁目》,原篇名為〈無須虛張聲勢,做回自己就好〉,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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