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塔拉拉

剛開始看《雲端的丈夫》這本散文時,被妻子的視角混亂了心思,以為是作者和妻子共同書寫,稍微翻看後記的訪問,才知道作者特別以女性視角來書寫家庭生活,不禁讚嘆心思的細膩與心理狀態描述之精準。

本書前半段,作者筆下的妻子,媽媽,似乎寫活了許多為家庭忙進忙出的女性,在職場與學校,超市,診所以及家庭中穿梭著。我們建築起一道城牆,把所有與之有關的事物,全都圈在一起,加倍有安全感,但也困住自己,在這些髒亂和汙垢中,奮力刷洗,以求一瞬間的明亮。

先生也被圈進我們的生活,我常以為他在,但卻只活在馬桶與沙發上,憑著亮晃晃的手機藍光,才能確切知道他所在位置。我不斷進貢食物和水果,深怕他一個皺眉或質疑,就像是個神明的存在,好或不好,全憑天上下達旨意。我已全然遺忘,結婚前的生活,自己的喜好,好似不存在一樣,腦中的資料庫,已存滿孩子與先生的喜好,代辦事項,孩子喜歡這個,先生不喜歡那個,縱橫交錯,已然編織成一個全新的自己。

無論是妻子或媽媽,活著就像一本陳舊的行事曆,被寫滿了密密麻麻的事項,分割成無數小塊,一塊一塊的奪取分裂,一天過後,還有無數個一天,事項後緊接而來的是好壞參半的評價,為妳完成的每個清單,打下分數,綜合指標下來,再給妳一個不用心的結論。妳的一天就以此作終,周而復始。

時間在我一個人的時候突然沒了刻度,把我浮在無垠的海平面上,自己在水底下繁密地竄游。以前如荊棘垂掛,長滿倒刺的時間此刻都墜落在地,變成草原,柔軟款擺,撫摩我的腳踝,撲出蓬鬆的草氣。——〈時差〉

媽媽的時區,永恆是混亂卻又循序漸進的前進。早在孩子下課前煮好飯菜,打掃好環境,先生進家門前,盛好熱湯,切好水果,永遠都有洗好摺好的衣物,媽媽在看不見的時間縫隙中,悄聲無息的把持這些一點一滴,當我們被時差淹沒,向先生求援,先生卻像活在不同時區的人,生活無法同步,接收不到訊號,無法理解為什麼需要幫忙?仍然困在手機的暗暗藍光中,被牽引至臥房,各自活在被分隔的時區。而有時突如其來的空檔,時間不再緊迫,不再追著妳跑,妳感受的到時間分分針的流動,就像悠遊在大海中的魚類,怡然自得,只有妳自己一個人的時區。

後半段,用丈夫的視角呈現,愛的難以名狀。

就像每個母親都是成了媽媽,才開始學著當媽媽,父親也是。作者從小學習當父親的對象,已從人生道路偏離了軌道,偶然回到家中,不是為了盡父親,丈夫的義務,而是不該落下,但卻落下的拳頭,賭博,飲酒,借貸,然後再掏空一切的離開。作者只能從虛無飄渺的想像中,努力描繪出父親該有的模樣。

作者的母親為了孩子,承受了大部分的疼痛,愛與痛混雜在一起,難以區分。不停在口中念叨著,是責任,我們感受到沉重的愛,母親的愛,有時殘忍,把當年受的疼痛,慢慢從心裡瓜分出來,似乎孩子也應該感同身受,才能理解母親巨大的愛,必須覺得歉疚,因為我,耽誤了這位女性的一生。此時此刻,愛像是一種施捨,母親的給予,彷彿是一種施捨,久了你必須償還,用無止盡的愛來還。

你卻能站在生活裡,像一根稻桿,被泥濘吸附,所有的感受直接曝晒在身上,傾倒或茁長,都毫無遲疑,千百種可能發生的事,捲在四面八方的風裡。——〈你〉

愛的形狀,難以名狀。就像是妻子怨懟著這些繁瑣,卻仍然沉穩的維持家的運轉,或許她看見了丈夫的侷促不安,看見了丈夫的努力卻不見成效的家事,看見了拋開自己運轉的世界,仍願意陪伴孩子玩積木的心意。愛就像是作者的母親,努力抵擋所有可能對孩子造成傷害的一切,雖在身上長出了難以靠近的尖刺,但仍牽絆著彼此,像一朵挺立的玫瑰。

愛,或許就是,我們承受著所有的好與不好,在我們的家裡,在這裡,繼續拉扯著彼此的時差,在我們活在同個時區的時刻,盡情享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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