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舉手】是聖賢,還是言行不一兩套標準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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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者舉手】是聖賢,還是言行不一兩套標準的傢伙?

文/逸雲

黃文聰先生的《孔子的真面目》一書帶領我們從《論語》和《論語》之外的史料文獻去深入認識孔子的真面目,進而評論儒家的價值體系和中心思想,讓我們反思他的歷史定位和思想價值。

作者提到他不是以現代的價值觀去批判古代的孔子,而是試圖以其他的史料配合論語來釐清孔子的原貌,可是雖然佐證論述嚴謹,但作者對孔子行為的的評論上還是受到現代價值觀的影響。他引用《論語》〈泰伯〉篇提到:「在孔子心裏女人跟本就不算人」,指出這是性別歧視言論。但如果把它放在歷史脈絡中來看,這就是周代思想教育體制下的成果。周這個部落以武力推翻了君權天授母系社會的商(商代女性地位很高例如商王武丁的王后婦好就是為武丁打天下的女將軍,也是武丁一朝重要的政治家和軍事家,妲己之於紂王也是),所以要建立一套新的社會秩序維護法和思想教育體系來鞏固他們的新政權,才有制禮作樂。春秋時期是這個制度和思想教育體系崩壞的開始,而孔子是這個制度的擁護者,因為他是貴族出身,是這個制度的既得利益者。

從這個角度來看就可以理解孔子的一些作為。我並沒有要為孔子辯護,黃先生大部分對孔子的形象論述我都是認同的,但在評論孔子之時應把孔子思想和儒家學說先分看來談。例如書中提到「號稱愛民又被推崇為深具民本思想的至聖先師」──首先,民本思想是孟子提出的,不是孔子,而這裡的「民本」指的也不是民眾對法律知的權利。法令規章是貴族這些在上位者掌握的東西。孔子身為貴族又是恢復舊秩序的擁護者,他當然會反對晉國的趙簡子公布法令,這可想而知。而殺掉少正卯更顯示出孔子身為舊秩序擁護者的立場,這跟他所提的不義富且貴於我如浮雲並不衝突,因為他不是為了富貴而行不義之事,他也不覺得這是不義的,否則他不會如此義正嚴辭的告訴他的學生五個殺少正卯的理由,他正在維護他的核心價值。

書中也提到孔子休妻的理由是因其「多言」,書中將它理解為抱怨。這裡要補充的是從《大戴禮記》〈本命〉篇看來,口多言的關鍵在於「離親」,也就是破壞家族成員間的和諧。但說實在的從《論語》〈黨鄉〉篇看來孔子真的很難伺候。

順道提一下,「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這句話共出現過兩次,一次在〈子罕篇〉,一次在〈衛靈公篇〉,以作者的行文來看,註釋中提及的應該是《論語》〈衛靈公〉篇而非〈子罕〉篇。孔子的「墮三都」和勸魯哀公伐齊的叛臣陳成子都是站在維護舊秩序的立場講的!他有一個大原則作為他行事為人的指導方針,就是捍衛舊秩序的運行和存在價值,在這個大原則下,一些細節是可以調整的。有了這樣的理解,就不會覺得他是言行不一兩套標準的人了。

其實孔子就是一個畢生致力於恢復舊秩序達到他所想要的自由和平的沒落貴族,最後以失敗告終而鬱鬱而亡的失意政治家罷了!他有他的缺點,有他的堅持,他的仁是忠恕之道,一直都是猛與寬並濟的思想和行為邏輯而從來不是愛與包容,他所追求的跟後世儒家所推崇的也不盡相同。他本就沒有那麼好。光看《論語》這本不完全的課堂筆記本就能窺得孔子原貌,他的人或許不完美,但他的學說在品格心性修養上仍有可取之處,讀者也不必因人而全廢其言。

嚴格來說,並不是孔子騙了我們。真正需要評判和檢討的,應是那些為政治利益把孔子和儒家捧上天的後世學者。這本書帶我們從另一個角度認識孔子,讀此書對於其人與學說可有另一番體會與省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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