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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巫玠竺

江鯉庭搭上電梯,抵達北側七樓。她著急地衝到教室後門,探頭探腦地向裡頭窺探。
 
教室頗大,長成一個半橢圓形的模樣;江鯉庭倒沒想到今天這堂課上會如此多人,似乎是許多班併在了一起上課,因為她見著了好幾張平常沒看過的臉孔。江鯉庭藏在門框後頭評估了半天,也無法確定究竟哪裡有空位。萬不得已,她只好直接蹲低身子,竄至教室最末排,對著坐在長椅尾端的男孩低語道:坐進去點。男孩不滿地嘟噥了一聲,即使不情願,他依舊照著江鯉庭的意思,挪了挪他的屁股。
 
長椅上原先就坐滿了人,跟著同排其他人也被迫調整了下座位,於是短暫引起一陣小小的騷動。正坐在教室最前頭的馬可薇,理應不受這擾動所影響──她卻直覺性地回過頭來,銳利的眼神在江鯉庭四周掃射,就像老鷹一般。江鯉庭前頭坐了個梳兩條麻花辮的女孩──見著了馬可薇的眼神,輕輕對她點了點頭,以手勢對她通風報信。馬可薇終於確認了誰是始作俑者,她用那雙清冷的長眼,惡狠狠地瞪了瞪江鯉庭。
 
江鯉庭並沒把這事放在心上,當下,她的注意力全被講臺上的人給吸走了──那個同樣散發著萬丈光芒的男孩,就像是異性版本的金幼鸞。他的空氣瀏海留得有些長,因此眉毛被遮住了大半,兩側頭髮則理得有些短。皮膚猶如少女般白皙,白裡又透著紅發著光;身材並不算魁梧,特別是他穿了件過分貼身的尼龍長褲,於是下身看來十分單薄。但他的笑容十分好看,一雙桃花眼並不大,但細長地像隻貓,眼尾上揚,瞳仁裡黑白不算太分明,但笑起來時,眼睛會瞇成彎彎的月牙。江鯉庭想,他的睫毛看來是不是都比自己的長了──即使男孩並非衝著她笑,她依舊會被笑得臉紅心跳。
 
男孩站在臺上,正在講解似乎是老師點到讓他回答的問題。江鯉庭花痴一般,只顧著盯住他豐潤的嘴唇開闔,像即將被品嘗的扇貝。
 
「很好金長鴿。我們今天就先到這兒,大家下課吧。」
 
江鯉庭在教室裡並沒坐多久,代表今天她在南側販賣部,的確耽擱了不少時間。而此時她也才意識到,自己的麻煩究竟長成什麼模樣。馬可薇正迅速地收拾好自己的物品,由教室最前頭怒氣沖沖地走了過來;金幼鸞悠悠地跟在她後頭,淡藍色的蕾絲裙擺隨著步伐搖曳,林鳶則落在最後面,隔了前頭二人一小段距離。

「喂,妳,新來的!今天為什麼這麼晚進教室?上課時間跑去販賣部,是去做什麼了?」
 
馬可薇站得離江鯉庭太近了,近到江鯉庭可以聞見對方身上淡淡的柔軟精香氛;她必須逼迫自己鼓足勇氣,才能克制住不要從馬可薇面前逃跑。馬可薇實際上也算個非常漂亮的女生──至少與江鯉庭自己相較,馬可薇的美貌很足以拿來說嘴。但只要金幼鸞站在任何人附近,瞬間都變得那麼不值一哂。金幼鸞站得離她們有一小段距離,正漫不經心地以手指捲著自己的長捲髮。她的身高足足高出馬可薇一個頭,於是視線輕而易舉地就越過了肩頭,仙氣逼人的臉龐若有所思,恍若不與江鯉庭存在同個時空裡。
 
「我……」
 
江鯉庭答不上話來。王二董上午說的話震撼了她,她突然意識到,畢竟她仍是個外來者,垂直農場與學校裡有許多明著暗著的規矩,她依舊是不夠清楚;再加上此刻,馬可薇已經知道她去過販賣部,這暗示了馬可薇是班代──江鯉庭不禁更怕她了。
 
原本落後的林鳶此刻已走至她們三人身旁,站在金幼鸞身後;可她彷彿置身事外,沒有想加入討論的意圖。雖說幫江鯉庭說話、或者救場,都不是她的責任,但至少她可以圓滑地介紹說:江鯉庭是她在老家蕉洱島的朋友。賣一下林鳶這新室友的人情,對馬可薇來說,也不為過吧?
 
「妳知道,上課遲到或翹課,都會被扣分的。」馬可薇表情嚴厲,她說話的語速極快,於是聽起來像在微微喘息。「而且不光是扣妳個人的分數,妳的小組也會被牽連。」
 
如果是在以前,這種時候林鳶會為她出頭的;她會站到江鯉庭面前,代替她向馬可薇解釋。可她今天卻默不吭聲──江鯉庭的視線從馬可薇身上跳至金幼鸞,再游離至林鳶──林鳶的眼光避開她,猶如一隻蝴蝶安靜地停歇在金幼鸞的左肩上。是因為馬可薇的緣故嗎?還是因為金幼鸞?江鯉庭搞不清楚,搞不清楚為何林鳶不似以往,刻意在這些女孩面前表現得如此低調?
 
「她今天早上不大舒服,所以遲進教室了。對吧,庭庭?妳現在身體有好些了嗎?」

李知鳩不知自何處冒了出來,急急地替江鯉庭說話,原來現在連李知鳩都開始喊她庭庭了。理論上,江鯉庭該為李知鳩趕忙替她出頭的這個舉措,而感到感動,但當她注視著李知鳩那張不夠討喜的臉──李知鳩現在正仰著臉,這使她面上所有的蛛絲馬跡,都讓江鯉庭瞧得一清二楚:那雙下垂的八字眉,額頭上新舊雜陳冒出來的痘子,嘴唇上生長得太茂盛的汗毛。然後江鯉庭留意到馬可薇的表情──幾乎就在李知鳩插嘴的瞬間,就由只是不耐煩,轉變為不屑。

江鯉庭立刻就讀明白了馬可薇的那種神情,那種「哦,原來妳們是朋友啊。」「原來妳們是同一類人。」的表情。

根本上,這種事不能算成李知鳩該背的鍋。少女們總是彼此評分、論斷別人,再藉著自己能與怎樣分數的人混在一起,以此為憑據,認識自己。少女們的閨蜜就像一面鏡子,是一張評量表,反映她們自身的價值。於是少女們的友誼,大多是有階級的:金幼鸞與馬可薇毫無疑問的,處於金字塔的頂端,而李知鳩也許是先天不力,受矚目的程度就是這麼邊緣。至於初來乍到的江鯉庭,她的分數則還是個未決的問號──所有人都在觀察她,打量她,嗯,她長得不是太好看,但她很有料嗎?她有趣嗎?她很聰明嗎?她的成績很好嗎?她能交到怎樣等級的朋友呢?

對於十分擔心自己會落單的江鯉庭來說,這幾乎是一個攸關生死的關卡。而她開局不利,竟一開始,就抽到李知鳩這個室友;於是她早已暗自決定,在公眾場合,至少得盡量切割李知鳩。她不想被李知鳩利用,先被冠上一個「李知鳩閨蜜」的頭銜,否則,之後就有很大的可能性,會讓自己在學校不好過。
「不,我騙妳的,知鳩。我不過想暫時擁有自己的獨處時間罷了。」

江鯉庭就像被馬可薇傳染般,在大家面前,立馬就對李知鳩視如敝屣;這種見風使舵的本事,幾乎可算是鑲嵌在少女們體內的本能。

李知鳩臉唰的一聲變得蒼白,然後一會兒又脹得如豬肝般,眼角的眼淚就快衝出來。

「為什麼要騙我呢?我今早真的很擔心!」

「抱歉了,因為妳有些黏人。」

一旁圍觀的學生頗多,有人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些許是沒料到江鯉庭這麼直白。江鯉庭倒覺得自己還頗委婉了,她心底就仍期望自己是不殘忍的,她對自我的角色設定,依舊是個甜美、好相處的乖女孩。

江鯉庭將目光射向了林鳶,那目光裡帶有咄咄逼人的意味。雖說江鯉庭的內心仍舊有著膽怯,但她如此直率地闡明想法,林鳶終究是不得不看向江鯉庭,被迫看向這場戰局,眼裡滿是詫異。另一個因為江鯉庭那句「太黏人」而被吸引來注意力的,還有一直在旁冷淡看戲的金幼鸞。
 
金幼鸞不說話,逕直地越過站在她面前的馬可薇,走近江鯉庭,斜睨了她好幾眼。江鯉庭倒不敢明目張膽直視金幼鸞,只好側了側自己的視線,盯住金幼鸞小小耳垂上,穿出的那個耳釘──但她並沒有錯過金幼鸞不自覺流露出來的,那抹不懷好意的笑容。
 
「我們在妳搬進校舍的第一天,有見過面,對吧?妳穿了件寬鬆的深紫色運動上衣,搭配運動長褲?」
 
「對的?」
 
江鯉庭不知道哪件事讓人比較驚訝──是金幼鸞對她這個人有印象,或者是金幼鸞甚至記住了那天她的穿著。
 
「那,妳還記得我的名字嗎?」
 
金幼鸞甜滋滋地這麼問話。她的嗓音如蛇蠍般誘惑,卻在「嗎」那個字上,又帶了利用鼻腔撒嬌的童音,讓她整句話語調絲緞般往上拉扯。江鯉庭看入金幼鸞那雙懾人心弦的眼眸,搞不清對方究竟想幹什麼──同時她眼睛餘光也留意到了林鳶,林鳶正使勁嚥了口口水。
 
「記得啊……妳叫金幼鸞。」
 
「妳是林鳶的老朋友了,沒錯吧?」
 
「是的。」
 
「妳跟她滿要好的吧?她這幾天,都有跟我談論到妳。」
 
江鯉庭聽見這個問題,停頓了一下,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在這種時刻,似乎有些尷尬──江鯉庭探詢地看往林鳶的位置──林鳶這次倒沒有迴避她的目光,對她迅速地眨了一下眼,但在兩人短暫對視了一下後,林鳶就垂下了眼簾。
 
沒關係,至少江鯉庭似乎明白了林鳶的訊息。
 
「我們以前……真的還滿要好的,我說在來這兒之前,在蕉洱島上。現在被分配到不同寢室,可能就沒太多時間,可以繼續相處在一起了。」
 
「所以我說嘛,」金幼鸞一邊說著,一邊輕盈地晃動手,探出身子,牽起了江鯉庭空著的右手,像在邀請她一同來跳支舞。
 
「妳就搬過來,跟我們住同一間房吧。」

這話聽來並不像命令,但金幼鸞的語氣,卻又好似不讓人有拒絕的空間。江鯉庭愣了一愣,不明白金幼鸞正玩著何種把戲。她注意到馬可薇翻了個大白眼,看來並不認同金幼鸞的提議,卻也沒出聲表示異議;而林鳶看來則滿臉驚喜,但那開心程度有些過分了,好像是刻意演出來的。
 
「真的嗎?我可以嗎?」
 
江鯉庭需要很努力、很努力,才得以壓抑住聲音裡難以掩飾的亢奮。金幼鸞一面繼續說,一面輕輕搖著江鯉庭被牽住的手,像她們是一同長大的小女孩,像她們是最要好的閨蜜。
 
「當然可以啊,這不過是件小事。」
 
最後這句話,金幼鸞不是對著江鯉庭說的,而是笑盈盈地轉過頭去,面對著林鳶說。然後她迅速鬆開江鯉庭的手,轉過身,就打算往教室門口走去。在她向前踏出幾步後,好似又想起了什麼,愉悅又高傲地拋下了一句:「不客氣哦。」然後銀鈴般笑了起來,聲音在桌子與桌子間噹噹作響。
 
這句話的確是對著江鯉庭說的,可江鯉庭並沒有道謝。她需要道謝嗎?應該要道謝嗎?整件事就好似是一種施捨──一種江鯉庭並沒有問,沒有要,卻也無法拒絕的施捨。
 
林鳶離開前,在確認金幼鸞沒看見她時──她回過頭來,對著江鯉庭用力地點了點頭,嘴角上揚了一下,但又很快轉了回去,像擔心自己被逮著。江鯉庭知道少女們最愛與彼此玩遊戲,只是她沒有預料到──林鳶也許可以將這個遊戲玩得很好,在她、或是她們需要的時候。
 
「下次不要再遲到了。我不是真的想管妳──而是替與妳同組的那些同學發聲。妳不是真想給人留下壞印象吧?讓人認為妳是團隊裡的老鼠屎?」
 
馬可薇看來沒有想就她差點翹了課這件事,再多追究些什麼;可能在這種景況下,她也不知該如何開口,畢竟江鯉庭莫名其妙地,即將成為她的新室友。於是馬可薇也有些挫敗地摸摸鼻子,跟在金幼鸞後頭走了。
 
「恭喜妳啊。」算是被當眾難堪的李知鳩,在備受矚目的少女們都離去了之後,仍忍不住跑來酸了兩句。「不知道妳有什麼大優點,竟被女神跟她的夥伴們看上了呢。」
 
「妳怎麼這麼說話呢?」江鯉庭跟著拔尖了嗓子,故意字正腔圓地反問。「我又還沒有確定地答應她,一定會搬去她們房間。」
 
「真的嗎?妳不想過去嗎?」

李知鳩一聽江鯉庭這樣說,整張臉龐又亮了起來;她剛剛才被推下絕望的谷底,在江鯉庭又若有似無地釋出一絲希望給她後,就情不自禁的見獵心喜。所以說,這是為什麼李知鳩不討人喜歡的原因──她太渴望,又太直白,於是一探,就被探出真實心意,同時也被探出了弱點。少女要面對的,從來不是拳頭和刀子,而是友誼與身體語言,是彼此心意的反反覆覆。在少女的世界裡,友誼是一種武器──建立和破壞,都可以拿來彼此攻擊。
 
「我當然想過去啊。只是故意在妳面前,賣個關子而已。」
 
江鯉庭赫然發現,自己還未淪落到食物鏈的最底層,還可以拿李知鳩來練練手。也許江鯉庭自己也有玩這種遊戲的潛質;她還不確定自己會否喜歡,但她確定,自己也是跟著下了遊戲場了。

08

當一個少女獨處時,那往往是她最真實的狀態。她不需要顧慮其他人看法,不需要擔憂其他人對她尚未生長完全的自尊,指手指腳。落單的少女容易感覺寂寞,但那往往卻是她最能看透自己、最自由獨立的時刻。
 
當兩個少女親密地成為「我們」時,那是她們彼此最平衡的狀態。她們眼中只有彼此,得以好好陪伴彼此,不受其他人事物所干擾;她們能很直率地付出愛,並感受到對方所給予的愛。
 
當三位少女成群結黨時,事情就變得複雜了。三是一個最容易讓少女吃醋的數字,總是有那麼一個多餘的、又不小心容易讓人忽視的存在。三等於二加一,沒人想當那個一,那個最容易被排擠的一,卻往往有人會淪落成為那個一。知道小團體祕密的人,最好的數目是二:妳,和對方。祕密說了太多次,容易讓人感覺厭煩,也增加了祕密被洩露的風險。
 
當四個少女同在一塊兒時,就像蟒蛇孵了一窩蛋;無人知道心懷鬼胎的小蛇們,何時會破殼而出,於是事情總是變得有趣,甚至可稱得上不受控。少女們總是二加二,而她們總會錯認為,誰和誰特別要好是固定的,是鐵打般事實。然則現實中並不是──那個二是流動的,是虛浮的,那個二,在四人小團體中瞬息萬變,沒有人是永遠忠誠的。她們總是錯以為,其他人並不會像自己如此不忠誠,但不忠誠其實是人性的通病。在某些年紀,少女的友誼幾乎難以持續──因為她們總是習慣性看不起自己,不信任自己,卻同時又對其他少女,抱持有太高的期望。

而江鯉庭自此就加入了一個奇妙的世界。「恭喜妳加入了『女神的幫派』。」金幼鴻是這麼描述的。
 
江鯉庭並非沒有造成任何傷害地,就搬進了林鳶的房間。不是的,那種讓大家都能得償所願,很明顯不是金幼鸞慣有的行事風格:她並不是要求在301號房裡多加一張床,她並不是讓江鯉庭分走她們原有的空間,她是讓自己的妹妹,金幼鴻,被迫更換房間。
 
在她們講定要對調房間的那天,金幼鴻竟一大早就帶著自己東西過來了──整整比她與江鯉庭說好的時間提早了兩個多小時。這讓江鯉庭感到很尷尬,雖說她的個人物品並不多,但就是因為如此,她才沒太急著打包。金幼鴻將所有家當暫時堆放在313號房門口外後,人就走了進來,坐到了江鯉庭的椅子上,看著江鯉庭忙著收拾。
 
金幼鴻就只是坐在那兒,看著,也沒說要幫忙。倒也幸好她不說要幫忙,否則江鯉庭更感到難為情。李知鳩在金幼鴻出現在房門口敲門時,就藉口溜出去了,她說,不想待在這個滿是髒東西的空間裡,於是房裡只剩下江鯉庭與金幼鴻兩人,在沉默裡載浮載沉。
 
房間裡太安靜,又太冷靜了。原先江鯉庭預想過這場景──她以為金幼鴻會大肆朝著江鯉庭發脾氣,或大哭大鬧,但這種浮誇的情緒張力絲毫未發生──金幼鴻只是將雙手枕在自己腦袋瓜下,身體幾乎要癱到了椅子上,那姿態有種輕鬆寫意感,或甚至可以說,她幾乎整個人是愉悅的。
 
「妳知道嗎,有時候,我還真是佩服我姐姐。她就像擁有某種不可思議的魔力,能讓周遭的人都服服貼貼的;好似這些人的背後,有條見不著的線,而我姐姐就是操偶師。她在她的生活裡啊,總是在忙著拉繩子:她以她人格的魅力,她的美貌,這兒拉一下,那兒扯一下,於是幾乎所有人都會按照她的期望,到達她希望他們去的地方。」
 

金幼鴻整個人像是有點嗨,大氣不喘地一口氣飆說完這段話;在她說話的同時,雙手輕盈地在身前飛舞,像指揮著一支江鯉庭見不著的交響樂團。

「她所到之處,總能揚起一股旋風。可當妳在她身旁待久了,就會看清楚──在她所製造的華麗風暴過後,除了滿目瘡痍,什麼都不會留下。在那風暴裡頭,在那風暴過後──其實什麼都沒有。」

金幼鴻搖搖頭。江鯉庭有點不知道該如何接話,只好將手上的同一條毛巾,折了又折。可是我還是很羨慕她。江鯉庭將這句話嚥了回去,現在並不是誠實告訴金幼鴻心裡話的好時機。

「對了,我說,妳和林鳶真的很好吧?」

「是啊。」

※ 本文摘自《美好少女的垂直社會》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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