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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曾沅芷

二○二一年的台中一中校慶園遊會,出現了一塊引人注目的招牌:在一個射氣球遊戲的攤位,海報上畫了神似「顏清標」的兇惡男子,手上拿著手槍,問你:「少年的,欲拍銃無。」[1]

這大概是所有台中人,不,甚至是所有台灣人都會會心一笑的梗,因為畫海報學生所影射的對象明顯就是台中知名黑派人物──在黑白兩道都有豐富人脈的顏清標。顏清標的大名幾乎全台灣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畢竟他不但長年擔任大甲鎮瀾宮的董事長,更擔任過立法委員,形象也經常出現在各大媒體上。他的兒子顏寬恆、女兒顏莉敏目前仍活躍於政壇,延續顏家的政治事業。

小小一張校慶海報引起軒然大波,高中生們不得不傳簡訊跟顏家道歉,不過顏寬恆卻笑笑地出面表示理解這只是個玩笑,要他們「不要擔心有天在海邊醒來」。這顯然是在開「惹火顏家就會被做成消波塊」的鄉民玩笑,不得不說顏寬恆真是有度量又幽默的人。

既然說到顏清標,就讓人不禁好奇,顏清標到底是怎麼發跡的呢?他到底是怎麼選上大甲鎮瀾宮的董事長,還一當就是二十多年?這就得從台灣各地宮廟與地方派系之間的緊密關係說起。

所謂宮廟,泛指台灣各地的道教寺廟,各自奉侍不同的神明信仰,諸如媽祖、保生大帝、關公與王爺千歲等等。宮廟是各地的信仰中心,也是常民重要的生活場域,在精神上,宮廟提供信徒一個得以提升性靈或尋求慰藉之地;在物質上,經濟狀況良好的宮廟也常扮演救濟貧苦、領導民眾的核心角色。到了選舉季,不分黨籍、派系的候選人則天天要跑上好幾座宮廟參拜,希望能藉此爭取數量龐大的信徒支持。

既然宮廟對人們的日常生活和競選活動有這麼大的影響力,不難想像,尋求控制地方人脈、金脈以圖政治影響力的地方派系,肯定會將宮廟視為必爭之地。許多的宮廟組織、管理委員會等,都受到地方派系人士把持與干涉,而部分宮廟組織變成財團法人之後,這類情況更加嚴重。為什麼呢?因為董事的產生方式改變了,原本有選舉權的信徒代表是一般鄉民,財團法人化後就變成鄉鎮村里的民意代表和首長,一旦鄉民的投票權被派系色彩濃厚的地方政治人物拿走,選舉也就等於被地方派系牢牢控制住了。

我們要談的大甲鎮瀾宮,就是採行財團法人制,其人事轄區是所謂的「大甲五十三庄」(指大甲、大安、外埔與后里四鄉鎮),並由這四個鄉鎮的現任鄉鎮長、鄉鎮民代表與村里長為「當然信徒代表」,另外還有誦經團、轎班團、執士隊與莊儀隊等鎮瀾宮轄下組織推選的「選任信徒代表」。這些人可以代表大甲五十三庄的所有信徒選出大甲鎮瀾宮的董事與監事,進而影響董事長的選舉。什麼樣的人有資格參選鎮瀾宮董事呢?依照《大甲鎮瀾宮捐助章程》規定,除了要信仰媽祖、熱心公益等等,戶籍必須在大甲、大安、后里或外埔,才能參選當地的董事席次。因此,不在當地有一定的政治基層實力,得到鄉鎮長與鄉鎮民代表等基層政治人物的支持,根本不可能選上鎮瀾宮的董事,更不用說是董事長了。

既然大甲鎮瀾宮的組織與政治結合如此緊密,地方派系在此地的鬥爭肯定十分激烈,然而,如果是這樣的話,為什麼黑派出身的顏清標可以獨霸大甲鎮瀾宮董事長這麼多年呢?而台中傳統的兩大派系紅派、黑派,又是怎麼爭奪大甲鎮瀾宮的勢力?

事實上,這就要看當然信徒代表,也就是大甲五十三庄的鄉鎮長、鄉鎮民代表與村里長這些基層政治人物是屬於哪個派系了。這些地方的派系生態,將會強烈影響到鎮瀾宮的董監事派系席次。大甲雖然是紅派黑派五五波,但大安、外埔、后里多為黑派,其席次都是黑派,進而使得黑派在鎮瀾宮董監事會佔上風,自然讓黑派人物能夠長久擔任董事長了。久而久之,紅派就算想競爭,面對對方的票數優勢,心態也變得消極。

那麼,顏清標又是怎麼在黑派之中出頭的呢?他甚至不是大甲五十三庄出身的人呢!這是因為,黑派在長期掌握大甲鎮瀾宮的優勢之下,逐漸衍生出內鬥局面。一九九九年第六屆鎮瀾宮董事長選舉時,鄭銘坤與當時的董事長王金爐雙方爭奪董座不下,就邀請共同友人顏清標來協調。顏清標身為外地的沙鹿人,原本只是來當公親,卻不知不覺變成事主,成為雙方都能認可的董事長人選。於是,顏清標便把他的戶籍從沙鹿遷到大甲,從此成為大甲鎮瀾宮的董事長,而鄭銘坤則擔任副董事長,這個局面一直維持至今。

參考資料
①何鴻明、王業立,〈地方派系如何操控寺廟的管理權?──以大甲鎮瀾宮的人事選舉為例〉,《台灣民主季刊》第七卷第三期(二○一○年,台北),頁一二三~一八六。
②鄒景雯(二○一三)。邱太三:宮廟當金庫 國民黨派系黑金共生。(二○二一年五月六日檢索)。
③黃建豪(二○二一)。校慶玩「標哥」梗中一中學生致歉 顏寬恒:不要擔心有天在海邊醒來。(二○二一年五月六日檢索)。

相關關鍵字頁面──地方派系

註釋
[1] 華語之意為:「年輕人,要不要來開槍射氣球?」

※ 本文摘自《社會事—權勢者的勝利手冊》,原篇名為〈宮廟〉,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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