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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陳力航

「紅白帖多錢不夠用 民代貪助理費當大水庫」、「勤跑紅白帖,市政沒半撇」,媒體報導提到的「紅白帖」,似乎大多伴隨著負面新聞一起出現。這個詞指的是台灣人在婚喪喜慶時所發出的邀請函,而這些活動場合,也是許多地方政治人物喜歡造訪的地方。

一九八八年一月,好日子特別多,雲林縣西螺鎮農會總幹事王士杰光是一個月內,就收到多達四十二張紅白帖。他準備給主辦方的禮金,一共花了三萬多元,就算動用所有特支費[1],也不夠支應。由於王士杰是地方重要人士,只要遇到婚喪喜慶場合,希望他出席的邀請自然特別多。四十二張的帖子當中,有三十三張紅帖、九張白帖,如果遇到撞期,王士杰更得一天跑五六攤,可能剛去完喪事的場合,接著又在他人的結婚典禮當證婚人。作為農會總幹事的王士杰一個月有兩萬六千三百元的特支費,但是這個月份光是紅包、匾額,就高達兩萬五千五百元,喪事的奠儀花去了八千元,遠超過特支費的額度,最後,他甚至要用自己的薪水來支付。

王士杰的例子,代表的是地方要角面對紅白帖的困擾。除了數量來的太多,其實有些紅白帖也必須注意。王士杰送到婚喪喜慶場合的匾額上,自然題著他的名字,然而,這也是部分有心企業人士,會使用的花招之一。這些企業人士都會特別要求財經官員首長出席,並請他們致贈花籃、花圈、輓聯、喜幛等等。他們雖然不一定和這些財經官員有交情,但是,官員送來的匾額,就像是他們對公司的背書,能鞏固投資人的信心。因此,如果政府機關的人員沒有確實篩選,就可能被有心人士利用了。

當然,也不是每張紅白帖,背後都心懷不軌。紅白帖反映的是台灣社會文化中的一環:人們希望在生命中的重要階段獲得「見證」或「榮耀」。舉例而言,家中有親屬去世的喪禮場合,若有區域立委前來致意,並致贈輓聯,代表逝者的一生受到肯定與尊敬,家屬也與有榮焉;相對的,政治人物出席婚宴,則象徵新人家庭的地位不凡。但是,當每個人都想在喜宴、喪事沾政治人物的光時,紅白帖的需求就一發不可收拾的大量增加。早在一九六○年代,省議員的待遇從原先的四千兩百元增加至六千兩百元,其中一個理由即為:

目前雖有四千兩百元可拿,但每月為了應付選民的紅白帖子,就非五千元不能過關。

於是,政府為了應付省議員跑紅白帖場合的開銷,為其增加了兩千元的薪水。到了一九九○年底,當時台北市議會甚至設有所謂的「禮品部」,該部業務繁忙,每個月平均協助市議員送出四千兩百多件的禮品。部內有兩名書法高手,負責書寫各種中堂、靜屏、輓聯、喜幛,另外還編制了許多人力負責運送這些禮品。更令人驚訝的是,一個月四千兩百件禮品只是平均值,到了年底或良辰吉時,數量還會更多。

民眾邀約不斷,政治人物同樣樂的天天趕場,這是為什麼呢?一般來說,喜喪事的場合人群聚集,只要露面就能增加曝光度,是爭取選票的好時機,親自出席活動,則滿足了主人的面子。已故高雄市立委朱星羽,每次參加喪事,必定從會場外開始嚎啕大哭,一路跪爬進靈堂拈香致意,對於這種做法,當時的民眾表示:「連立委都做到這樣了,能不投給他嗎?」除此之外,一九九二年立委選舉前夕,有候選人因為無法出席,請人送了賀匾給一對新人,沒想到對方卻覺得這樣太不給面子,認為:「人不到,禮物也不要來了!」

紅白帖習俗演變至此,已經成為了選舉文化的一部分。有些民意代表為了支付龐大的紅白帖開銷詐領助理費,也有些政治人物,雖然常常在婚喪喜慶露面,遇到開會、質詢時,卻不見蹤影。面對民間呼籲終止紅白帖文化,地方官員及民代嘴巴上辯駁著「跑紅白帖才能傾聽基層最真實的民意」,但事實上,為了下一次當選的選票,又有多少政治人物,能停止不再勤跑趕場呢?

參考資料
①〈婚喪喜慶一窩蜂 元月接四十二張帖子 西螺農會總幹事消受不了〉,《聯合報》,一九八八年二月六日,第十六版。
②朱界陽,〈投資公司斂財害慘小市民〉,《聯合報》,一九八八年八月二十一日,第六版。
③黃少芳,〈擔心與地下投資公司有瓜葛 財經首長接紅白帖都小心〉,《聯合晚報》,一九八九年七月十二日,第三版。
④蘇位榮,〈通緝十二年半屆滿 龍祥負責人免訴〉,《聯合報》,二○○五年一月二十日,C4版。
⑤黃鴻鈞,〈紅白幛聯月送四千餘件 忙煞議會禮品部!〉,《聯合報》,一九九○年十二月九日,第十四版。
⑥許文彬,〈應付選民 紅白帖子 省議員要加待遇〉,《中國時報》,一九六八年八月二十六日,第六版。
⑦楊秀員,〈選壇秘聞 應付紅白帖 選將分身乏術禮到人不到易得罪人 一天趕場數十處不稀奇〉,《中國時報》,一九九二年十一月二十六日,第十四版。

註釋
[1] 特支費指的是公務機關首長的公關費用,而農會總幹事的特支費規定,則可見於《農會人事管理辦法》。

※ 本文摘自《社會事—權勢者的勝利手冊》,原篇名為〈紅白帖〉,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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