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舉手】身為大人,我很抱歉──讀《李智雅姊姊,現在終於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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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者舉手】身為大人,我很抱歉──讀《李智雅姊姊,現在終於能說了》

文/陳紫吟

李智雅姊姊,現在終於能說了》是南韓小說家崔眞英的作品,儘管篇幅不長卻詳細記述了性犯罪受害人李智雅的心境變化以及與他人的互動。對於旁觀者而言,一宗性犯罪或許只是一個事件,時間軸因此能清楚的切割成事發前與事發後;但對於受害人而言,性犯罪的發生實際上是扭曲了原本應筆直前行的時間軸,在一天之內,受害人很可能必須歷經「如果沒有遇見加害人」、「如果回到還沒意識到自己受害的時候」、「如果回到保持沉默的時候」、「如果加害人不犯罪」等多個時光片段。如果說旁人試圖抹煞事件、要求受害人「當作事件沒發生」讓受害人憤怒,那麼試著讓自己掉進那個「事件沒發生」的時光片段的受害人又應該怎麼面對自己,這是智雅的煩惱、「智雅們」許多煩惱裡的其中一項。小說家寫下智雅的故事,然而讀者們都應該意識到:這不只是一個僅存於紙上的故事,我們可以拒絕閱讀,受害人卻無處逃逸。

#MeToo運動在許多國家都引發討論,或許正因如此,如今性犯罪受害人的敘事似乎比較容易被看見,然而諷刺的是,這卻不代表受害人的處遇能被更好的理解,對於部分旁觀者來說,受害人的故事已經被說得太多。儘管殘酷卻無比真實,因為每個人所能夠花費在他人身上的關注原本就有限,我們該如何在照顧好自己的同時努力避免成為殘忍的人?我認為崔眞英藉由本書給了我們很好的指引。

體貼

在加害人為熟人的性犯罪事件裡,案發後那些曾和加害人一起到過的地方或是與加害人共同認識的熟人都可能引起受害人的創傷反應。在此書中,高中生李智雅因此不得不離開熟悉的校園和家鄉,幾年後,「回家」對李智雅而言依然是困難的事,妹妹智妮試著同理姐姐:在媽媽過生日時,選擇自行返家為媽媽慶生,「體貼的」把智雅留在外地。如此體貼,智雅卻感到受傷、覺得自己好像被排除在外。如果擅自採取「為你好」的舉動不對,如果那樣還不夠體貼,智妮很快的改變策略「那我們一起去」,但智雅不願意;智妮再改口「那我也不去了」,智雅卻說那怎麼可以,你當然應該去。

想展現體貼的陪伴者好像怎麼做都不對,果真如此,那我們該拿受害人怎麼辦?這個問題似乎沒有答案,甚至從提問的一開始就錯了:怎麼會是「該拿受害人怎麼辦」?難不成受害人居然要被當作「一個問題」嗎?當然不行,也當然不是。此類情況容易只被當作受害人的心情問題,是受害人太脆弱、太敏感,但實際上這是受害人與陪伴者間時常有的矛盾之一:想要體貼對方卻又互相傷害。小說家指出困境,至於接下來該怎麼做則需要所有人的努力。

真正的大人

當智雅努力的陳述事發經過、勇敢的自我接露,換來的卻是旁人的不理解和怪罪,加害人堂叔則被好好的保護著,彷彿一切其實是受害人智雅的錯。堂叔不道歉,更不認為自己是加害人,最終對智雅道歉的人是遠在異地、離事發之地遙遠的媽媽的多年好友──住江陵的阿姨,阿姨對智雅的遭遇感到慚愧,想負起責任於是接智雅來與自己同住,並對智雅道歉,以大人的身分道歉。

但智雅的遭遇究竟和阿姨有什麼關係?我認為有的,如果能夠,大人們都應該對智雅道歉,是我們還做得不夠好,然後也許,像阿姨一樣感到慚愧;並且,身為大人,我們所有人都應該認為自己和兒少性犯罪的防治有關,唯有如此,我們才有可能避免「智雅們」的人數繼續增加。

給李智雅

那麼智雅呢?在那之後,智雅在路上看到陌生孩子會忍不住想像不好的事;看到穿著制服的學生會忍不住想跟著對方確認他是否能安全到家。成為大人的智雅應該要負起比其他大人更多的責任嗎?在犯罪發生後,智雅應該比其他大人更心懷愧疚嗎?小說家在故事裡並不說教,讀者也沒有必須聽從的「正確答案」,但我想智雅應該如智妮所說:姊姊,你對任何人都不要說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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