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馬丁.萊瑟姆;譯/胡洲賢

一八七五年,大英帝國第一次有女子獲得學位(加拿大艾利森山大學〔Mount Allison University〕所授予的學位),一年後,美國、荷蘭、義大利的女性獲准進入大學。但直到一八八○年,法國女性才得以免費接受中學教育或者被准許進入大學;一九一○年,英國有了第一位女性教授。

男性對這些發展反應不一。一八九七年,一本法國雜誌將對女子對騎腳踏車的恐懼,描繪成對男性書籍所可能造成的威脅。它刊登一則奇特的漫畫,汗流浹背的女性,騎著腳踏車輾過一本本舊書。有些學者採取退避政策,成為厭女者,有些則將書本性感化,藉以彰顯其優越感。比如聲稱紙張就像女人的皮膚一般柔嫩,並將搜索書籍的獵書之舉比喻為性的征服。

一九○四年,巴黎法國劇院(Theâtre Français)的導演承認他會「像情人般」愛撫自己書本的封面。自己曾為著名的作家,又有兩個女兒的泰奧菲爾.哥提耶[133]更讓人不悅,喜歡「象牙裁紙刀在未切開書頁間的顫抖;就像所有人的童真,總是令人欣然採擷」。愛德蒙.德.龔固爾[134]承認自己會臣服於柔軟封面的「誘惑力」,法國一項書籍獎項即以他的名字命名[135]。劇評家阿道夫.布里森[136]在操弄書籍的時候,會從中獲得「近乎肉慾的歡愉」甚至「性高潮」。

女性似乎從來不會用這種帶有性別政治色彩的方式看待實體書本,通常只對書本的內容感到興趣,此舉使得安德魯.朗格頗為絕望。朗格在一八八六年哀號:「我記得曾經瞥見一位文藝女子,捧著一卷私人印製的羊皮紙小說就著燭火閱讀,羊皮紙封面都已經烤彎了。」四年後,一個法國男子哀嘆,這些女人如何放肆地找到一個舒服的角落,然後沉迷在書中:「坐在低矮的椅子上,裝訂得那麼漂亮的書就被她拿到爐火旁邊。」

九○年代的塞納河畔,歐克達夫.烏扎納對這些「專科程度的女老師」頗為感冒,因為她們:

將所有陳列的書快速地從頭到尾翻過一遍,霸占整個攤位,甚至一面看書,一面做筆記,然後毫不留情地把看過的書丟到一旁。

其實她們可能正趕在午休時間,行使她們應有的權利,在逛書攤之際遍覽群書以期偶有所得。烏扎納還沒意識到自己具有特權地位,嘲笑這些女孩子「為一本書討價還價,彷彿把書當成一隻蝦或一隻雞」。

折起書角作記號在今天是男女共通的行為,當時卻被視為女性的壞習慣,那種與書本內容互動的行為,對少數有發言權的男性藏書者而言是陌生的。一八九六年,一名巴黎記者寫道,這些人妻折書角的行為,是「給她們的丈夫戴綠帽」。

註釋
[133] Théophile Gautier,一八一一~一八七二年。法國十九世紀重要的詩人、小說家、戲劇家和文藝批評家。
[134] Edmund de Goncourt,一八二二~一八九六年。法國小說家。
[135] Prix Goncourt,是法國最重要的文學獎之一,授予「年度最佳和最富有想像力的散文作品」的作者。
[136] Adolphe Brisson,一八六○~一九二五年。法國新聞記者和戲劇評論家。

※ 本文摘自《賣書成癡的真心告白》,原篇名為〈隱藏的女人〉,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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