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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安蒂.柴斯勒;譯/周彧廷

現況如下:我們目前有女性主義內褲、女性主義愛情小說、女性主義 gif 圖和女性主義笑話;還有十二種讓世界變得更好的女性主義雞尾酒、十個證明《怪咖婦產科》是女性主義傑作的理由,以及解釋為何《權力遊戲》其實是賦權之作的九句台詞引述;我們知道有多少人擠進電影院觀賞那些獲封最具變革性的女性主義宣言電影,卻無法得知那樣的人數能否改變性別化甚深的體制,使得具有變革性的女性主義電影打從一開始就是一種必然之作。儘管有許多人企圖加以否定,但碧昂絲主張的那種女性主義者認同當然十分強大,無庸置疑的是她(還有艾瑪.華森、麗娜.鄧罕及泰勒絲)也啟發許多人主張那樣的身分認同。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把女性主義視為一種產物、一種個別衡量有無價值的標準、一種販賣無生命產品的賣點,絕對不是評估女性主義是否「有用」的完美方法,因為這與女性主義較無關聯,更攸關資本主義。生產女性主義身體乳液、女性主義能量飲及女性主義T恤的公司,肯定不願意透過實際改變現狀來讓自己沒生意可做。

同時,建構女性主義形象也不是新現象了。大家最熟知的女性主義運動難度極低,局外人都可以輕易理解。畢竟視覺無比重要:第一波女性主義者不希望有色人種女性出現,以免影響爭取選舉權;第二波女性主義者則是不想讓女同性戀和跨性別女性的小眾身分「玷汙」了這場運動。這兩波運動都是在向小心翼翼的買方販賣塑造過的形象,而如今女性主義之所以分裂,有部分原因就是無法擴大那些形象的範疇──若女性主義想成為不只是為菁英階級服務的運動,那可就不能再犯下這種錯誤。

女性主義必須演進,但只靠其意識形態獲利卻不採取行動嚴重阻礙了這個演進過程。被我們視為解放的事物,唯有在資本主義侷限的目的之內才可稱之解放;想出更多方法激勵眾人消費「賦權」的時尚產物,也無法改變時尚業在生產過程中的各個階層都在傷害女性的明顯事實;僅因為一句關於尊重女性的即興發言就把男色情片明星吹捧成女性主義者,更無法神奇地改變性產業的剝削經濟;提議讓更多女電視編劇進入體制,但增聘兩位以後又說「我們已經有夠多女電視編劇了」,並不是該產業多元化的勝利;三位黑人女性在二○一五年贏得艾美獎,並不代表以種族歧視視角再現黑人女性的情況只存在於好萊塢歷史當中。讓情況變得沒那麼糟糕和改善情況並不相同,削減流行文化裡的仇女文化和為其增添女性主義思維也不一樣。

然而市場女性主義現在卻告訴我們有什麼拿什麼就好;它要我們對現況感到知足,因為我們的力量還不足以確保若再進一步爭取,現有的權利亦不會再遭剝奪。那才不是女性主義,那叫斯德哥爾摩症候群。

以前我曾經堅信,認同女性應享有平等報酬及待遇的人,尤其是女人,有責任自稱女性主義者;否則這對於打造出一個竟有女性主義這種選項的世界的先賢來說,簡直就是一種羞辱。我曾經把莎拉.邦廷(Sarah D. Bunting)那篇如今舉世聞名的部落格文章〈沒錯,你就是〉──這篇寫得真好──轉寄給無數的人,聽到女人說「我不是女性主義者,但……」時還會氣得咬牙切齒,但我現在知道這樣既短視又缺乏多元交織性的視角;我未能承認有數百萬女性或遭女性主義運動抹除、或看到自己的議題受到排擠,或只是打從一開始就不懂女性主義的語言。

現在,我已經沒什麼興趣知道有誰自稱是女性主義者了,我更想知道他們用女性主義做了什麼事。我不再把促成主流社會接受女性主義視為最終目標,而是把它視為一種有用的倡議工具。現在,我希望想了解的人可以比印在 BuzzFeed 清單體文章上的內容還多。我想聽到我在大學校園遇見的女生,可以提出碧昂絲或艾瑪.華森這些堪稱公關老鳥的名人都回答不了的問題。我希望理想主義可以不只是曇花一現,我希望女性主義在早就沒人為它歌頌、將它印在阿嬤大內褲上或在紅毯上審查認同之後,仍富有深刻意義。

市場女性主義如今讓平等變得魅力十足、性感又新潮。它把日常行為和活動變成「大膽的女性主義宣言」、為不起眼的名人賦予迷人的全新形象;它讓泰勒絲莫名地說服我們,擁有一群光鮮亮麗的朋友隨侍在側就是女性平等的最高成就;它讓我們更傾向去讚揚一隻釋出女性主義誠意的布偶,而不願關注一位拖累運動的人類女性。它說服大眾藉由穿上口號 T 恤及「我是為自己而穿」的高跟鞋來妝點現狀,就可以成就女性主義,它還賣出了成千上萬個貨櫃的消費品。這段過程非常精采;但我希望──也希望你如此期待──我們可以保有看見更具女性主義精神的文化逐漸成形時的那份欣喜,並且強化繼續形塑這種文化所需的決心。一個後市場女性主義的世界或許已經不值得成為頭條,但它造福的將不只有在商業層面受到賦權的少數人。

※ 本文摘自《他們用女性主義幹了什麼!》,原篇名為〈感覺良好女性主義之死〉,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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