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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浦紫苑:享受關鍵時刻爆發的幼稚,創作的中二感超重要啊

文/三浦紫苑;譯/鄭淑慧

話說,我是在搜尋自己作品的讀後感時才知道「有fu」這個詞,還真是後知後覺啊。因為有好幾位讀者都寫了「有fu耶」、「超有fu」,我才開始在意。

「有fu」到底是什麼意思?是噁心的意思嗎?該不會是「誒超噁的!」的簡稱吧?01 難道我私底下噁心的那一面已經滲透到自己的小說了嗎⋯⋯

於是,我下定決心請教友人:「『有fu』到底是什麼意思?」

友人回我:「嗯⋯⋯就是『情緒高漲』或『熱烈』的意思。應該是源自『emotional』這個英文字。」

「所以不是『誒超噁的!』的簡稱嗎?那⋯⋯如果有人在小說讀後感裡提到『有fu』,我可以當成是肯定的正面意見嗎?」

「⋯⋯我說啊,妳是在網路上搜尋讀者對自己小說的感想嗎?」

「嗯,對啊⋯⋯」

被人發現我一直上網搜尋讀者對自己小說的讀後感,真的很糗。

「別擔心。那是正面的感想,應該沒錯。」

既然友人都這麼說,那我就安心了。

就這樣,學會「有fu」這個新詞之後,我就開開心心地在日常生活中活用。真是的,都這把年紀了還要學年輕人。

啊,我可不是老掛在網上看讀者評論喔!只是因為新書剛上市,難免會在意「不知讀者有什麼感想」,所以忍不住才⋯⋯嘿嘿。

話說,雖然學會了「有fu」,我還是只能大概抓到它的語意,既然友人都說「那(應該)是正面的感想」,我就姑且信之囉。

話又說回來,「有fu」若意指「高昂」、「心頭一熱」之類的情緒,是否也可以解釋為「讓人讀著讀著忍不住臉頰發紅的滿滿中二感,但感覺還不賴」?因為實在無法否定有這種可能,我不禁羞紅了臉,很想跟讀者道歉:「真是不好意思,寫了這本洩漏出我很中二的小說!」

「有fu」其實就是中二感嗎?雖然不知道兩者的意思是否完全一樣,但這道料理就讓我們來談談「創作裡的中二感」吧。

中二感

所謂「中二感」,指的就是「內心一直處於國中二年級生的狀態=幼稚」,經常用於表示貶義,例如:「那傢伙都一把年紀了,怎麼講話還這麼中二!」

現實生活中,「幼稚到底」跟「有夠煩」的確只有一線之隔。嗚⋯⋯這段話明明是我自己寫的,還是覺得很受傷啊⋯⋯不過,如果是創作的話,我反而覺得中二感非常重要。這麼說絕不是在為自己滿滿的中二感辯解,請大家不要誤會!

因為太想向人們傳達某些東西、在這股熱情的驅動下從事創作,這樣的創作者本身就充滿了中二感,不是嗎?我們之所以會覺得這些創作很有趣,大多是被作品裡滿滿的「中二感=有fu、幼稚、莫名其妙的熱情」所觸動,因而心生感動,覺得「超棒的!」這麼說應該沒錯吧?

也就是說,不僅創作方,就連鑑賞方也被作品營造的中二感深深吸引,忍不住讚歎:「受不了!真是太棒了!」正因為人類不分年紀都保有這份赤子之心,為了盡情發揮或享受這樣的幼稚,才會有各種創作產生。有時我甚至會有這樣的感覺。

當然,每個人的喜好不盡相同,該在作品裡注入多少中二感,分寸真的很難拿捏。更何況,「中二感」本就是一股擋也擋不住的幼稚奔流,基本上很難靠個人的意志去增減。

只是,比起洗練成熟的創作,我個人更偏好的作品是可以讓人一邊大笑吐槽「超幼稚的」,心中同時又忍不住覺得「這種心動的感覺是怎麼一回事──!雖然覺得太羞恥而不好意思跟別人講,但這個點我超懂!如此狗血的部分,我其實也有!」⋯⋯

舉例來說,我非常喜歡《阿飛正傳》(王家衛執導),這部電影的畫面非常時尚洗練。即使故事架構略有缺陷,算不上完美,但整部電影充滿了只能用「有fu」來形容的亮點,以及唯有電影才能表現的那種淒美、質感、人物風格與色氣02。在在都讓人無法抵抗啊。

電影中,張國榮對剛認識的張曼玉說:「這一分鐘你和我在一起,因為你,我會記住這一分鐘。」突然說出這麼幼稚的台詞是怎樣,如果不是張國榮,我可是絕不會原諒的喔!大腦雖然這樣吐槽,心跳卻忍不住漏了一拍。因為那是張國榮啊(跳針)!更別說之後的劇情發展簡直猶如波濤洶湧般戲劇化!

沒錯!所謂「創作」本就不是直接複製現實。經常聽到有人批評:「這不現實。」、「現實生活中才不會有人這麼說。」真的讓人忍不住想要怒飆:「你是笨蛋嗎?這麼推崇現實的話,乾脆一輩子都別接觸創作好了!你的人生只要能吃飯〇便睡覺就夠了!」

創作的樂趣就在於,可以光明正大地做「不現實」的事情給別人看!能讓人享受到關鍵時刻爆發的幼稚,正是創作啊!

創作也是現實

更重要的是,創作其實也是現實的一部分。但是,推崇現實主義的人往往誤解了這一點。即使「現實中不可能發生」的事件或「現實生活中不可能說出口」的台詞只出現在創作裡,但創作仍屬於現實的範疇,因為它反映了現實生活中人們內心的想法與願望。只憑「不可能發生」就加以否決,也等於否決了那些創作或享受這些作品的人們內心的想法與願望。

當然,為了讓讀者覺得「現實生活中也許不會發生,但如果是這種情況、這個人的話,的確可能說出這樣的話、做出這樣的事」,如何在作品中營造出「真實感」,取決於創作者的能耐和責任感。《阿飛正傳》在這方面就做得很好。雖然有些幼稚,這份幼稚卻完美轉化為作品的特色,成功打動了許多觀眾的心。

以小說來說,文章所散發的「色氣」就源自於中二感。雖說中二感的拿捏必須依據作品的風格來判斷,但過度在意寫實這件事,很可能會導致作品變得索然無味⋯⋯我是覺得,能夠帶領讀者一口氣高飛、讓他們領略到「情緒高漲」的那一瞬間,這樣的作品才能牢牢地抓住讀者的心。

比方說,角色在關鍵時刻脫口而出的帥氣台詞。當你在寫作的過程中感受到情緒高漲,此時就不該猶豫「現實中應該沒人會這麼說」,大可放膽讓該角色說出帥氣的台詞。

我剛開始寫小說時,因為害羞而遲遲不敢讓角色說出帥氣的台詞。但我覺得根據情況,讓角色內心的想法化為台詞直接說出口也很重要,終於下定決心丟掉自己的羞恥心。

理由在於,小說只能以文章來表現。讀者無法親眼看到角色的表情、親耳聽到角色的聲音、親自觸碰到角色。因此,為了確實將角色內心的熱情或想法傳達給讀者,有時需要靠著有點「超過」的帥氣台詞來直接呈現。為了讓讀者覺得「現實生活中雖然沒看過會說這種話的人,可是在作品的這個瞬間,這個角色的確只能說出這句話!」請各位瞄準最佳時機,讓角色在關鍵時刻發出熱烈的靈魂吶喊吧!

應該說,只要拋開害羞、羞恥等顧慮,忠實地照著角色的心情來寫,根本不必刻意去做,該角色也自然會在最佳時機發出熱烈的靈魂吶喊⋯⋯雖然也有可能是因為我本人的「中二度」異於常人,但我想該出現時還是會自然地出現啦。

註釋
01.「有fu」的日文是「エモイ」,「誒超噁的!」的日文是「エッ、まじでキモイ」,由於後者具備前者「エ」、「モ」、「イ」三個假名,作者才會猜測前者是否為後者的簡稱。
02.「色氣」為日語借詞,本意是指「有魅力」,不分性別的人所散發出的一種「有顏色的氣場」,引伸形容「某人充滿具有誘惑力、吸引人的特質」或是「某種動作很撩人」。

※ 本文摘自《寫小說,不用太規矩》,原篇名為〈〔第十七道〕營造高昂的情緒──讓中二魂盡情嘶吼吧!〉,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