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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陳蕙慧
本文原載於作者臉書,經同意後轉載

十多年前以《灰色的靈魂》和《林先生的孫女》在台灣引起關注,並曾於2017年的台北國際書展受邀來台與讀者見面的法國作家菲立普.克婁代,在2018年中出版了一本我非常喜歡的小說《托拉雅之樹》。

這本書是為了紀念去世的好友歐傑。

其中第十三章寫他去醫院探望歐傑,歐傑要求他帶他溜出去咖啡館,他們在一間中國人開的煙草酒吧,竟遇見了米蘭‧昆德拉。
主述者(主人公)並沒有認出來,一直到歐傑指出來,才知道那個有著「枯木般瘦削的臉孔,露著明顯的不快和怒火,看上去超過八十歲的老者」,是昆德拉。

主人公接著有一些對昆德拉的觀察和感想。歐傑則希望多待一會兒。他說:「我不知道你是否明白偶遇這位作家對我的意義?⋯⋯讀他的作品,我彷彿直接進入生命的演出,生命可以美好、荒謬、怪誕、令人煩惱厭倦,獨一無二且滑稽。⋯⋯讀他的作品,是聆聽一個被迫沉默的聲音。」
讀著讀著,我彷彿也成了歐傑,像他一樣,因為這段巧遇,找回了生命力。

而新近出版短篇小說集《煙街》,得到好評與回響,將大量閱讀經典的養分,以獨到的理解和領受融入寫作,並展現個性的新銳作家沐羽,他是怎麼看曾跨世代風靡港台、許多人心目中的偶像昆德拉代表作之一《笑忘書》的呢?

我依然聽得忘了時間的本集節目摘要如下:

一、沐羽首先表示,在他自己的小說《煙街》中,便有一篇是直接和米蘭昆德拉對話的。雖然也許大家想到米蘭昆德拉,就要談最有名的《生命不可承受之輕》,然而他認為《笑忘書》會是很好的一本,因為它可以完整地看見昆德拉的創作理念。
昆德拉出生於東歐捷克斯洛伐克,當時他的作品在國內被禁,因為東歐被蘇聯統治。1975年時,昆德拉發現無法在捷克繼續生活,前往法國,並於1979年寫了《笑忘書》,在法國嶄露頭角。
同年他失去捷克籍,1981年取得法國籍,這一年他的作品在加拿大被由一個捷克流亡出版社翻譯成捷克文。

二、《生命不可承受之輕》的時代背景和主題,主要圍繞在「布拉格之春」。《笑忘書裡》有幾個章節都也都提到。
一戰之後,捷克原本是歡迎俄國共產黨的,認為可以為國家帶來福音,沒料到他們對於知識份子的種種壓迫,終究導致很多人流亡。
這幾年在台灣、香港,或更多抗爭的地方,不約而同都會引用到笑忘書的這句話:「人類對抗權力的鬥爭,就是記憶與遺忘之間的鬥爭。」
(不止這句,整本作品到處可見力量十足的短句,沐羽笑稱,昆德拉可以說是部金句製造機。)

三、《笑忘書》中提到,要消滅一個民族,首先就是毀掉他們的記憶,毀掉他們的書籍、文化和歷史。這樣,在新統治者運作下,就會有人重新幫他們寫書,會給人民新的文化歷史和民族性。
在此,沐羽點出,昆德拉之於寫作的任務,或者說他一直以來寫出的這些作品,都在不停地強調文學的功用,而這其實是在歷史記述外,更強地去傳遞當時發生過什麼事情的方式。
《笑忘書》正是想要把當時的布拉格之春,以及捷克人生活的樣貌保留並流傳下去。

四、《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之所以會被牢記,是因為他的故事線比較清晰,裡頭的愛情也一直被人津津樂道。但《笑忘書》不一樣,結構、形式、內涵似乎都超乎於昆德拉想要表達的敘事之上。
沐羽說,昆德拉自己也承認,他對「7」這個數字有一種特別的迷戀,《笑忘書》有7個章節(事實上他的很多作品都是7個章節),昆德拉表示他是受到交響樂的影響,試圖安排不同的章節,串聯起其中的關聯性。
我們在《笑忘書》裡會看到,昆德拉對形式有很強的迷戀,書中的人物會在他所謂的音樂性和節奏感中運作,這點很有趣。

五、沐羽提醒,雖然昆德拉常常說,他的美學觀是讓作品而不是作者說話,但事實上在他的作品之中,常常都是作者在說話。
他經常介入,告訴讀者一些事情,最明顯的就是《笑忘書》中,到了第六章的時候,作者突然跳進來告訴你這本書在講什麼,他為什麼要這樣寫。
第六章裡面有一個人物叫塔米娜,她的重要性不是很高,但昆德拉會一直告訴你她是主角,所以她今天要去做哪一件事。
沐羽點出,塔米娜象徵的是捷克的上一代人,昆德拉把她丟進一個孤島裡,而這個孤島裡全部都是小孩,象徵我們的下一代人會圍繞著上一代人,但上一代人很虛無,不知道自己在幹嘛。
這聽起來是一個犀利的比喻。可是,昆德拉是如何把她丟進孤島中的呢?他說,「塔米娜是怎麼去到這個孤島的?老實說我不知道。」
這就是我們覺得昆德拉的作品展現荒謬,或是困難理解之處。

六、沐羽自承,從昆德拉的作品裡學到許多東西,甚至在《煙街》中直接和昆德拉對話。《笑忘書》中,就有香港人可能都會覺得被打動的句子:「我們生命中絕無僅有的不朽,正存在於警察的檔案資料裡。」
歷史是被警察控制的,警察象徵巨大的權力機構。昆德拉寫出這樣的金句,以小說方式包裝,讓人重新思考,當我們討論小說或藝術品如何時,總是會說我們要showing,不要telling,可是昆德拉示範,只要說得好,小說也是可以很精確地表達showing沒辦法表達的事。

七、沐羽並發現,昆德拉的寫作會企圖找出一些人類的共通點,情侶關係、親子關係、代溝等等,把這些議題丟進一個蘇聯時期的布拉格,看這些人在大環境裡面會發生什麼事、什麼衝突?
笑忘書中有一個很有趣的對比,極權會抹滅個人的聲音,但同時個人的聲音也會失控地不停膨脹。
昆德拉認為showing沒有辦法處理這麼深入的議題,而且早在《可笑的愛》,就明白showing可以達到的事情是有限的,因此他把故事打斷, 開始下自己的判斷,這就好像他創造一個人物,讓他過馬路,接著按下暫停,開始分析情況。
他讓人知道原來telling是可以這麼進行,並重新去反思小說不是一個單純講故事那麼簡單的形式。

接下來,沐羽就昆德拉作品曾經是「文青的聖經」這一點,對此際的新世代而言,該怎麼看待?以及,昆德拉給予我們最好的東西是什麼,我們如何領受?提出了他的建言。
最終,他的評價是昆德拉的書,是「美」的書。那麼,此一內涵又是什麼呢?

更多精彩內容,歡迎收聽本集的「經典也青春」,作家沐羽談米蘭.昆德拉的《笑忘書》。

IC之音竹科廣播播出時間:週四上午8:15(首播)、週日下午14:00(重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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