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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易臉紅的精神科醫師:只要想著「那又怎樣」就好

文/金昞秀;譯/黃莞婷

我很容易臉紅。每次演講結束後,若有聽眾邀我合照,我會很開心,因為這表示聽眾對我的演講內容感興趣,並且很專心地聽完講座。不過,高興歸高興,我還是有點尷尬,雖然滿臉笑容擺出了姿勢,但在按下快門的時候,我還是會臉紅,暴露出內心的緊張。原先我不知道自己一害羞就會臉紅,直到身旁的人說「醫生您臉紅了」,我才意識到自己的緊張。
 
某次上電臺節目時認識了一位主播,後來他錄製 Podcast,邀請我前往他位於弘大附近的錄音室。那時,我問他要聊什麼主題,他說聊運動和心理就行了。我心想太好了,這兩項都是我平常感興趣的主題。當天除了我之外,還有一名運動教練一起加入,他說自己在教導人們如何無壓力地養成日常的運動習慣。不知道是否因為 Podcast 是採預錄的方式,所以我被問了很多刺激性問題(不至於感到不悅,但實在不知如何回答),節目中也開了很多玩笑,好幾次我直冒冷汗。等到氣氛變得較為自在時,健身教練對我說:
「我第一次見到像您一樣臉變紅又能馬上變白的人,好像溫度計,情緒的溫度都表現在臉上了。」

如果年輕時聽見這種話,我會變得怯場和緊張。以前我一旦發問,心跳就會加快,就算不想被看出緊張的模樣,拚命深呼吸、調整呼吸速度也沒用,心臟照樣撲通撲通跳,聲音依然顫抖不已。因此,就算想提問也會壓抑下來,只因不想被人發現我的焦慮。

但不知道從何時開始,我覺得「那又怎樣」,變得不在乎這件事了。當然,偶爾還是會在意別人看見臉紅的我,會怎麼解讀我的情緒,但大多時候我會想著:「這也沒辦法,我又不能控制對方想什麼。」就算對方看出我的緊張或焦慮,我也會想著「那又怎樣!」而不予理會。因為焦慮就是焦慮,人生就是人生。不會感到焦慮,不是最重要的,只要我們能不被焦慮左右就好了。我重申一次,「那又怎樣!」的心態才是最重要的。

很多大公司的高層或老闆在演講前也會感到焦慮,看起來不像會緊張的人,面對面就能知道他們其實沒那麼能言善道;站在全體員工前發言,嚴重焦慮時甚至會全身顫抖。他們隨身攜帶鎮定劑,有些老闆還會避免製造員工集合聽老闆開示的場合,如不得已非得開口,也會交給其他高層代勞。我想,位高權重的人(老闆、會長、最高經營者、教授或醫師等),服用抗焦慮藥物的比例應該很高。

算上實習年數,我已經當了二十多年的精神科醫師。這段時間,我通過患者們學習人生。如果要我選出體會最深的一件事,我會說——「誰比誰成熟、誰比誰的個性好、誰比誰更幸福」這種話都是毫無意義的。也許有人會覺得失望,並且想著:「當了二十多年的醫生才搞懂這件理所當然的事嗎?」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我過去先用大腦了解的事物,是在親身體驗反覆確認後,才真的將「比較是無意義的」這個體悟銘刻在心。如今,這種體會積累在我體內,所以我現在很少怯場,無論面對多有名或多優秀的人,我都能鎮定自若地想著:「你我沒有太大的不同,你我都是懦弱的人類。」

所有的想法、感覺和痛苦,都無法全然脫離他人的經驗而專屬於自己。也許有人會高喊:「就算說出來,我的痛苦也只有我自己懂,別人怎麼可能明白!」但假如確認過自己和他人之間的相似性,你就能理解世人與自己有多麼相近。一旦意識到他人與自己沒什麼不同,接受自己就會變得簡單。
 
再過不久,我就快五十歲了。雖然度過了一段漫長的精神科醫師生活,但兒時那個心靈脆弱的孩子仍在我體內。每當害羞緊張時,那個孩子的心仍會撲通撲通跳,我想以後大概還是一樣。沒關係,不,是沒法子。雖然「我」這個人仍然有不足和缺憾之處,但我不希望這些東西消失。也不可能消失。

我是這樣對待自己的,因此我並不喜歡親近故作堅強的人。雖然我討厭軟弱,但也不想跟看不見一些小缺點的人結交。我喜歡老實、易緊張、有著童稚內心的人。儘管也曾碰過幾個心腸堅硬的人,但我不會跟那種人有進一步的往來。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改變自己很難,我也不確定是否非得改變自己才行。重要的是,不要愧對原本的自我,關鍵在於改變對待自己的態度,而不是改變自己。不是不要感到焦慮,而是不要覺得焦慮的自己很難為情。即使臉紅了也要保持「那又怎樣」的心態,包容緊張的自己。對待自己的態度很重要,要面對自己、承認自己的弱點,如此一來,就能平靜地接受發生在自己身上的變化。

※ 本文摘自《脆弱也沒關係,好好療傷的溫柔練習》,原篇名為〈那又怎樣,這就是我〉,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