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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期累積的「相對剝奪感」,在有些人心中被化作殺意

文/權日勇;譯/黃莞婷

這是某一起命案的經過。從距離案發現場有一段距離的閉路電視,拍下了犯人犯案過程。犯人刻意隱藏把車停在巷口的事實,停車後在那裡站了二十分鐘,邊滑手機邊抽菸,不斷地在附近徘徊。時間很晚,很難從閉路電視畫面辨認犯人的長相,只能確定他在犯案之前,把車停在巷口與逗留原地。接著,有名女學生在對面路口下了公車,她朝坐在公車上的男友邊揮手,邊走過斑馬線,就在這時犯人突然掏出凶器攻擊她。

警方對這起案件作出如下判斷:如果犯人跟女學生之間無冤無仇,犯人沒道理刻意等二十分鐘,殘忍殺害放學回家的女學生。警方朝熟人犯案的方向偵辦,調查了受害女學生身邊的人。一週後,仍找不到犯人,犯罪側寫師加入調查,苦思該如何定義該起犯罪,以確立調查方向。

犯罪側寫師檢查閉路電視拍下的多角度畫面,注意到受害女學生和犯人遇到的瞬間,彼此都是無反應的,這說明了兩人有可能是完全不認識的關係。警方採納犯罪側寫師的建議,修改調查方向,不再調查熟人犯案,最後終於逮捕了犯人。當犯人供述自己的犯案理由時,所有人都感到極度震驚。他說:「我覺得殺掉她,心情好像會好一點,這才動手。」警方對犯人進行了縝密的檢查,想確定他是不是失去正常思維能力的精神疾患,或有其他問題。然而,犯人一點問題都沒有。這起案件揭露了──不是只有精神疾患才會隨機殺人,人人都有可能是隨機殺人犯。

調查組請求犯罪側寫師進一步分析該名犯人的犯罪心理。犯罪側寫師的分析結論如下:犯人從幾年前就在打離婚官司,又因職場表現不佳,正面臨解雇危機的情況。數年來的不愉快外部刺激──離婚官司和公司解雇危機,讓犯人陷入了無力感,在他的主觀感受上,自己處於非常人能理解的痛苦深淵中。當然,任誰遇到類似情況,都會被觸發痛苦的心理機制,但是,不是每個人感到痛苦就會攻擊別人。因此,我們必須思考的是,究竟是什麼啟動了隨機殺人犯的攻擊機制。我與無數的犯罪者面談所獲得的經驗,幫助我歸結出隨機殺人犯的三個共同思維。

無力感為何變成了憤怒

隨機殺人犯的第一種共同思維是,他們有「相對剝奪感」。相對剝奪感意指,一種認為自己和普通人相比,處於劣勢時所產生的情緒。其實,相對剝奪感也是普通人都會產生的日常情緒之一。重要的是,相對剝奪感讓隨機殺人犯覺得自己遭到社會排斥。「社會排斥」的社會學定義為,某人認為自己身為社會成員一份子,卻在自己生存的社會上被剝奪了能做某件事的機會,從而產生的情緒。也就是說,隨機殺人犯認為自己是生活在這個社會上的一份子,其他社會成員卻奪走了他們許多的機會,反正自己和其他社會成員處於斷絕往來的狀態,攻擊那些無關痛癢的人,也不會感到內疚。

隨機殺人犯的第二種共同思維是:無力感帶來的憤怒情緒。一般而言,我們提到無力感,可能會認為說的是某人無精打采,活動力明顯下降,處於情緒崩潰的狀態。但,這裡所說的無力感是,隨機殺人犯「認為」是某種外部刺激造成自己出現無力感,而自己沒有能力掙脫與自救。這時候,他們的無力只是表面的假象,內在的攻擊性正在增加,最後他們會因無力感造成的扭曲情緒「憤怒」而犯案。

第三種共同思維是:從與無力感相近的其他情緒,感受到這世上一切都是不公平的,在內心積累憤怒。隨機殺人犯因為無力感帶來的憤怒情緒,陷入荒誕無稽的妄想,認為所謂的成功人士都不是走正道成功,全走旁門左道或靠違法行徑欺騙他人。隨機殺人犯通常都有扭曲心理,會一竿子打翻了其他社會成員為了生活所付出的努力。

※ 本文摘自《研究怪物的人》,原篇名為〈隨機殺人──第三起實例研究〉,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