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選擇寫這個故事,是故事選擇了我——專訪《大聲女孩》作者阿比.達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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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選擇寫這個故事,是故事選擇了我——專訪《大聲女孩》作者阿比.達蕊

文字/阿比.達蕊;筆訪、翻譯/愛麗絲

「我不是被丟掉的廢物;我是阿度妮,一個重要的人,因為明天會比今天更好。」——《大聲女孩》

十四歲的阿度妮一家五口住在草屋裡,母親逝世後,父親因貧困將阿度妮賣給娶有兩名妻子的年老計程車司機,嚮往讀書和自由生活的阿度妮從買賣婚姻中逃離,逃離被強暴的日子,又被轉賣給富人當僕傭,殊不知女主人大夫人動輒打罵,男主人大爹地則放浪形骸。身陷危險境地,阿度妮從不放棄心願——「那一天終於會來到,我的聲音將大聲響徹整個奈及利亞和全世界,我將會幫助其他女孩擁有她們自己的大聲音;因為我知道,在我完成自己的教育之後,我會找到方法送她們去上學。」

以下,是我們與奈及利亞作家阿比.達蕊的跨海筆訪:

問:您曾說《大聲女孩》最初三千字書稿來自您創意寫作碩士課程的作業,最初草稿內容有哪些呢?

答:那是整個故事的第一章。有趣的是,最初這三千字從我繳交作業、到後來幾次修改書稿時都沒什麼改動。

問:在您撰寫《大聲女孩》的過程中,有哪些印象深刻的經歷嗎?其中最困難、最美好的分別是什麼呢?

答:完成一部小說是深具挑戰的,因為我不確定將帶這個故事前往何處、也不確定它將如何發展,但同樣的,最美好的正是我知道自己對這個故事沒有任何預設立場、期待,讓我能盡情揮灑創意,不害怕任何負面結果。

問:《大聲女孩》所有角色中,有哪些人物特質和您相似的呢?誰是您最喜歡的角色呢?您對哪些角色較有共鳴呢?若能選擇成為書中人物,您會選擇誰呢?

答:我享受創造所有角色的過程,特別喜愛大夫人這個角色,書寫她的過程充滿樂趣。我對娣亞女士最有共鳴,畢竟我們擁有同樣的出身背景與興趣。若能選擇,我想成為阿度妮,她的善良、韌性與樂觀都讓我著迷。

問:阿度妮的名字代表甜蜜(sweet),您為什麼以此替主角命名呢?一般而言,奈及利亞的孩子是如何被命名的呢?您的名字有什麼特殊意涵呢?

答:在奈及利亞,大多數家族會在命名儀式時團聚、共同做出決定,不過這仍視各部落、宗教、文化的不同習慣而定,畢竟奈及利亞是由超過 250 個族群所組成的。

我的全名代表含著金湯匙出生!

姓名在奈及利亞文化中是非常重要的,等同講述孩子出生的故事,更可能具有預言性。我以阿度妮替主角命名,因為這忠實反映了她甜美、善良的天性。

問:阿度妮在申請獎學金的文件中寫了三件關於奈及利亞的有趣事實,您認為那會是哪三項呢?為什麼她選擇寫下這三項呢?

答:這真是個有趣的問題,我也在想她會寫下哪些呢!以我對阿度妮的理解,一定是那些最具挑戰性、讓人驚訝與震懾的事實。

問:您成長於奈及利亞中產階級家庭,您小時候曾為此感到幸運嗎?就您的觀察,像阿度妮與娣亞女士間——不同社會階級間的友誼在奈及利亞是常見的嗎?您認為什麼樣的人格特質,能填補彼此間的差異、締結友誼呢?

答:在我的家庭裡,我感到全然的安全與穩定。我的母親確保我們接受良好教育,更讓我們知道學習絕不僅限於教室之內。她教導我們善良與仁慈的重要,而一個人出身富有或貧困,不是人們能自行選擇的。建立這些價值觀後,尊重社會上所有人,並認同他們深具被愛的價值,讓我能以超越社會階級的眼光看待他人。

不同階級間的友誼或許並不常見,而阿度妮與娣亞女士同樣為孤寂所苦、失去父母疼愛、也都渴望被瞭解。

問:在故事裡,即便是生活無虞的大夫人仍為與大爹地間的婚姻受苦,您認為造成她無盡痛苦的原因是什麼?為什麼她願意一再原諒大爹地呢?是出於愛或者其他因素,讓大夫人必須這樣活著呢?

答:在世界各地,女性總是被邊緣化,奈及利亞並非特例。社會上總存在一種錯誤觀念,認為女性位置要不在廚房、要不在臥室。在根深蒂固的父權文化裡,長期缺乏給女性適當的教育、技能學習。我發現一位女性從小到大,幾乎都因她想成為的樣貌、想擁有的未來而掙扎。最終,她可能全然依附丈夫、父親、兄弟而生,忽略自己的選擇與夢想。

教育女性有著說不盡的好處,一旦剝奪這項權利,不僅女性,她周遭一切都將為此所苦。受良好教育的女性,可能像故事中的大夫人一樣掌有經濟控制權,然而,女性若沒有丈夫,就可能被視為有所不足。在所有父權社會裡,大夫人的經濟能力、社會階級仍不足以讓她昂首而立,她需要一個男人替自己的存在背書,這也是讓她無法輕易擺脫這段惡性關係的原因。

問:阿度妮是相當有決心且樂觀的女孩,她從不因困難重重而失去信心。除了她的母親與娣亞女士,您認為還有哪些原因,讓阿度妮能持續相信自己?在奈及利亞,是什麼讓因貧窮、性別不平等受苦的女孩們保持樂觀?您認為教育是拯救她們、促成階級流動的唯一方法嗎?

答:曼德拉曾說:「教育是改變世界最強大的武器。」我深深認同這句話。許多奈及利亞家庭珍視教育,並將完成大學學業視為一項小成就——獲取更多學位的關鍵起步,阿度尼的母親持相同態度。相較經驗,許多工作都更重視進一步的教育,碩士學歷可能是最低標準。由於工作機會不多,缺乏教育基礎是難以找到好工作的。教育也和社會階級密切相關,許多家庭更以教育基礎為婚姻考量。阿度妮深知若缺乏教育,她是幾乎不可能達成夢想的。

問:當您著手撰寫新書時,大多會從何處開始呢?身為作家,最困難與最棒的部分是什麼? 寫作對您的意義是什麼呢?您大多是如何、從何處收集靈感的呢?

答:我大多在咖啡廳寫作,若寫作順利,對我來說是極其療癒且心滿意足的,反之,我可能會感到相當挫折。最困難的是弄清楚腦中想法是否書寫在紙上時也同樣美好。

寫作就是生活!這是我賦予生活裡各種問題、探詢、理解意義的方式。寫作對我來說是種召喚,我有責任說出心中所有故事,也讓我覺得自己能用我的方式,對世界盡一份微薄心力。

問:您的童年夢想是成為說故事的人或作家嗎?為什麼?您最早是何時開始寫作的呢?您的第一個故事主軸是什麼呢?為什麼您會選擇以青少年小說最為出道作呢?

答:我大約在五、六歲時發現自己對寫作的興趣。那是個晚餐後的安靜夜晚,我發現埋藏在母親臥室櫥櫃裡的家庭相簿,我還記得自己坐下來、翻閱每一頁回憶的樣子。起初都是我父母的照片,其中一張磨損褪色的老照片上,父親拿著一瓶啤酒皺眉。我完全搞不懂這張照片有什麼意義,便決定在紙上替它加些對白,就像我在漫畫裡讀到的對話框那樣。我挪開相簿,開始用膠帶替父親和啤酒瓶貼上對話框,這項愉悅的、對家庭相簿的「破壞」或許就是我的第一本書。我不認為是我選擇撰寫了《大聲女孩》,是它選擇了我,書寫這個故事是自然而然發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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