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端閱讀計畫2022】如何應對求偶焦慮?父權對男性做了什麼?──朱家安X蔡宜文對談
Photo Credit: 逗點文創結社

【雲端閱讀計畫2022】如何應對求偶焦慮?父權對男性做了什麼?──朱家安X蔡宜文對談

文/沈眠

桃園市立圖書館與逗點文創結社共同規劃的「雲端閱讀計畫:打開你的哲學視角2022」,延續第二場講座的搭訕課題,繼續深刻討論,為什麼有些男生會不懂得拿捏與喜愛的人之間的距離,進而造成溝通上的挫敗,甚至是騷擾行為?原來,這一切都可能源自於父權對於男性的影響,他們產生了嚴重的求偶焦慮!第三場講座,哲學作家朱家安、專欄作家蔡宜文討論了父權對於不同性別所產生的壓迫,同時也討論如何避免受到父權迫害的求生手法。一堂協助你在社群媒體時代實現自我的進階溝通課!

社會把男性養成ATM

蔡宜文首先說明了父權社會的定義,「簡單來說,就是以父為尊的社會結構,比如漢人社會裡,太太就是要跟先生住或住進先生夫家,還有冠夫姓、從父姓等,目前雖然台灣法律提供從母姓的選擇,但基本父姓還是佔了90幾%。財產方面大多是留給兒子,家裡都是拜父系祖先等等。而所謂無後為大的後,是指兒子。現在台灣夫妻的第一胎是自然比例,男女基本都均衡,但二、三胎明顯是男嬰居多,顯然生產者和家庭仍舊進行了一定程度的篩選。畢竟,生兒子比較好仍然是台灣人的家庭刻板印象。這些例子,都是父權社會有的特徵。」

父權社會無疑給男性頗大的權力,藉此去掌控以家族為主的社會體制。但相對的,男性在這裡就要付出代價、承受必須成為男人的壓力。比如一個男人不會賺錢就不算是男人的思維,左右了一切,包含大學男生不太能選擇人文社科就讀,因為那是不能賺錢的行當。蔡宜文表示:「我們也很常看到這樣的形象描繪,男人是一棵大樹,支撐著一個家。可是,並非每一個男人都想當大樹吧,有些男人搞不好想要成為草本植物。但父權社會並不給他們這樣的空間。」

朱家安則指出,父權社會是一種分工合作的社會,出生時性別就已經決定了人將來必須成為、必須做的,比如男性要撐起家庭,女性則是得嫁人生育,透過兩性不同工作的分派,以維續傳統社會的運作脈絡和永續需求。朱家安提出了疑問:「但社會的需求與自我的需求是一致的嗎?父權給予的東西,就是男性想要的嗎?尤其是伴隨而來的犧牲,在現代社會還是必須的嗎?」

在台灣,社會各種制度基本是講究性別平等,蔡宜文表明,但在許多措辭中,如男生當家庭主夫也很好、生女兒也不錯等等宣傳辭令就可以看出,即便是有禮貌的詞語運用,但不難看出其真正的意思:只是還可以,但不是最好,不是該有的正常狀態。過去社會成功男人的門檻,十分具體,只要社經地位夠高,坐擁車子孩子妻子房子金子,就是個好男人。「直接挑明來說就是社會把男性養成ATM,非常功能性,你做到這件事就夠證明了,其他的孩子教養或情感交流的,你大可不用理會。」

蔡宜文引述保羅.威利斯(Paul Willis)《學做工:勞工子弟何以接繼父業?》(麥田)的研究:工人階級的子弟經常是抵抗學校教育,破壞自身往上爬、階級流動的可能,這是由於在工人子弟養大的過程裡,會被不斷灌輸體力勞動是陽剛的,腦力勞動、辦公室則是陰柔的。換句話說,在這樣的群體,會慣性貶低女性和陰柔特質,無形之中也讓工人的下一代,往往更符合於體力勞動的位置,被中產階級與資本家剝削,無從翻身。

「工人的小孩被男子氣概的想像洗腦了,是很棒的啟示。讓我們回來看看台灣,我們的社會一直讓你相信一件事,男人只要好好念書,以後就會有穩定工作,然後女人就會主動來貼你,組織家庭,生兒育女,完美人生到手。這何嘗不是另一種訴諸男子氣概的隱性操作?社會藉由這種必須陽剛的男性設置,操控著大多數人未來的路線。但社會情況會隨歷史改變,不再是只要當ATM就能解決家庭、親子問題,特別是昔日陽剛父親的形象會推離自己想要的情感關係,與小孩變得疏離,這恐怕不是我們這個時代所樂見的。」朱家安說。

人生不必是陽剛競賽

旋即,蔡宜文又談及男人的養成過程,為了達到陽剛,經常會違反人性與情感,譬如男人有淚不輕彈,其背後的意思無非是:喜歡哭的男人是有問題的男人。蔡宜文講道:「情感表達是人性基本需求,但男性卻被社會壓抑著,在感到痛苦難過時,不能對外界哭與訴說,這不是非常有問題嗎?再進一步去想,基本上只要黏上情緒的詞都是負面的,比如優柔寡斷、婦人之仁,都是對男性傳遞情緒的批評與限制。」

蔡宜文表示,男人的求偶焦慮,基本上就不是好、帶著負面觀感的講法,明明焦慮的情緒是中性的,但在這裡卻像是一種指責:因為男人不夠男人,才會焦慮自己沒有女人。

「社會上的男性普遍會帶著某種迷思,只要我考到好的大學、有一份好工作,就能交到女友,彷彿女性是獎盃,是自己在人生競賽勝利的證明。所以,當我沒有伴侶,就意味著我有問題,不符合社會對男人的標準。但明明我已經達到社會的要求了,為什麼還是沒有女朋友呢?因此,有些男性就會轉而指責女性,認為一定是女性的問題,認為她們沒有眼光,只會喜歡8+9、壞男人之類的。但其實,求偶焦慮成因,還是得回到男性被灌輸陽剛氣概的比賽心態去看。」蔡宜文分析道。

朱家安以戲劇裡常見的戀愛情節為例,男女主角結婚會被視為修成正果。「但人與人相處是一種生活選擇,異性戀不一定要有伴侶,也還是能過得幸福快樂。但我們在很多社會層面上都會看到各種促使男性追求女友的訊號,彷彿非得達標才能是一名成功的男性。於是,戀愛關係變異成衡量自身價值的指標,女友是用來展現自己地位與能力的榮耀勳章。」

丹.金德倫(Dan Kindlon)、麥可.湯普森(Michael Thompson)的《該隱的封印:揭開男孩世界的殘酷文化》(商周),裡面涉及到美國對男人的陽剛氣概,偏於必須運動與健美,因此男生必須武裝自己,但其中一個成人男性在結婚成家以後,領悟了這樣的生活相當舒服與安定。蔡宜文說:「因為他不需要勉強自己配合男性同儕,維持自己陽剛男性形象,用不著去撐起身為男人的顏面,勉強自己逞威風,或跟很多女性交往。人生無須性魅力競賽,對他來說,反而是很美好的。」

「所以,我很建議大家要多想想究竟為什麼要交女友?戀愛其實不是生活的必需品,不是沒有辦法解脫的東西。理論上愛情是一種締結關係的方法,但你想要跟某些人親密來往、情感交流,也不一定非得是女朋友。女性之間可以互相支持與表達情感,而不一定會被聯想成女同志,也不會減損女性氣質。但男人之間卻很難有密友的狀態,這裡面自然充斥著父權社會、抑制陰柔能量的操作,不過這不代表男人就不能找到志同道合的朋友,傾訴自己的苦楚與心情吧。」蔡宜文如此講述。

朱家安也總結道:「父權社會訓練你必須壓制自己的情緒爆發,必須面對自己的女伴才能訴苦。我想,男性對女友的需要,不只是性愛、傳宗接代,還包含我尊嚴受損時如何挽救、如何發洩自己情緒的途徑。然而,父權壓縮了男性本身的情感需求,非常有效的限縮了我們的可能性,像是整個綁定了,動彈不得。認真說起來,我們的社會不只綁架女性,也綁架了男性,使我們變成父權社會喜歡、容易控制的模樣。然則,來到今時今日,性別意識已有所前進、變化,我們應該可以做出在不同時代的不同選項,不必受限其中。」

【雲端閱讀計畫2022】如何應對求偶焦慮?父權對男性做了什麼?──朱家安X蔡宜文對談
Photo Credit: 逗點文創結社

蔡宜文推薦書單:

    1. 保羅.威利斯《學做工:勞工子弟何以接繼父業?》麥田出版
    2. 丹.金德倫, 麥可.湯普森《該隱的封印:揭開男孩世界的殘酷文化》商周出版
    3. 阿力斯.泰森《亞洲男人的美國生存紀事:普立茲獎得主的自我追尋與美國亞裔文化觀察》時報出版

C. J. 帕斯科 《你這個娘炮:校園與同儕如何建構青少年的男子氣概?拆解陽剛氣質、性、身體的社會學新思考》野人出版

  1. 菅野文《粉紅系男孩》東立出版

不再受限:

  1. 【一週E書】實在很難想得出比這個更無聊空虛的人生目標
  2. 許多文化中被男性投射出來的硬漢形象,讓男性容易壓抑自己的悲傷

延伸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