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理跑讀事件簿】Case13:法律的極限,故事的起點──法律題材創作漫談

【推理跑讀事件簿】Case13:法律的極限,故事的起點──法律題材創作漫談

文/犁客

「我有法學背景,寫了論文──沒有抄襲──拿了碩士,當了五年律師,然後到美國唸了三年電影;」唐福睿說,「我的創作是從戲劇出發的,不是文學,所以《八尺門的辯護人》是個意外。」

唐福睿的首部長篇小說《八尺門的辯護人》是2021年底出版,是2022年令人驚豔的華文小說之一,犯罪、推理、本土特色,加上唐福睿發揮律師專業的法庭攻防,以明快流暢的情節連結深沉複雜的議題,不但拿下「鏡文學百萬影視小說大獎首獎」,也受到其他文學獎項的肯定──雖然唐福睿本來可能沒料到這種情況。

「三年前我拍電影《童話.世界》,殺青後也就失業了。」唐福睿回憶,「我本來就想寫和死刑有關的故事,也已經找了很多資料,所以就開始寫電影劇本,後來因為看到鏡文學的比賽,所以才試試看能不能改寫成小說──我開始寫小說時還是用影視的思維去架構的。我也相信會有越來越多人這樣構思。」

【推理跑讀事件簿】Case 13,唐福睿定的題目,是「法律的極限,故事的起點」。

為什麼要講這個故事?

八尺門的辯護人》原來要寫成電影劇本,後來改寫成小說,然後因為獲得改編影集的機會,所以再改寫成影集的劇本;「電影或影集的結構、故事支線等等份量都是不同的,寫之前就要先想,也得思考要使用的類型,才知道要放什麼進去和讀者、觀眾溝通。」唐福睿說,「我那時決定要用法庭類型,這類型的固定元素我都沒拋棄,只是做了些變化。」

唐福睿認為創作必須理解基礎,但所有創作的是有機的,不會完全符合公式,「例如常用的『三幕劇』──第一幕鋪陳、第二幕衝突、第三幕解決,我都用這個架構去思考創作。從單部電影成八集的影集,《八尺門的辯護人》影集每集就都會有自己的結構,但整體仍遵循原則。」除了情節之外,角色設計永遠會是重點,「要讓觀眾對人物有興趣、感到好奇、投射自己的感情,才會進一步對故事、對角色進行所謂的『英雄旅程』有興趣。所以英雄主角和反派的設計都很重要。」

創作故事不單是呈現主角的一段人生,更要緊的是,每個創作都得自問:「為什麼要講這個故事?為什麼是我講?為什麼現在講?」這些問題會直接影響角色設定與劇情安排。唐福睿以自己擔任編劇兼導演的電影《童話.世界》為例,他用「權勢性交」事件裡對被害人的「理想形象」設計了角色,選擇能夠將衝突最大化、面對最大困難的人當主角,希望能透過故事讓觀眾思索這個問題──「2017年寫劇本時有 #MeToo 和林奕含的事件,我執業時也遇過相案件,有些經驗,所以那時選擇了這個主題,找了很多法律論文、案例及倖存者的分享。」唐福睿說,「我希望觀眾在看了電影之後想想:五年過去了,我們現在仍會看到這類新聞;人人都可能遇上權勢性交,為什麼我們總視而不見?」

對唐福睿而言,「說故事」是反抗權威的古老方式。「我著迷於反抗權威,《童話.世界》是我的第一次挑戰。」唐福睿說得誠懇,「這個議題敏感,我在片場對演員說演出當中如果有任何不愉快,我會馬上喊停。」

片子上映後,唐福睿跑了幾場映後座談,意外地聽到一些事件倖存者分享經驗。「我沒想過拍這部電影,會那麼直接地承受他們的痛苦,也沒有想到會有被害人願意去看──這不會喚起不好的回憶嗎?」唐福睿說,「但他們提到觀看的程其實有療癒的效果,我想,雖然我在創作前做了很多功課,但我們對倖存者的了解或許還是不夠。」

最棒的結局,就是「反諷」

「死刑就像是被告的人生總體檢。」唐福睿說。

八尺門的辯護人》一開始想談就是死刑,「台灣是個移民國家,有很豐富的族群、語言、信仰,但卻很少看到台灣從族群切入去談死刑。」因此,唐福睿想到湯英伸,「從湯英伸事件當年對原住民的壓迫,到現在原住民船員對船上外籍移工的壓迫,有今昔對照;故事裡選擇了阿美族船員及印尼籍移工,是國內漁業常見的狀況。而且,選擇印尼還有個原因──它是千島之國,有很多少數民族,彼此之間的語言難以互通,會增加故故事裡需要的衝突。」

一如唐福睿提及的角色設定原則,選擇一個父親曾因殺人入獄、友伴在漁船上工作、自己是阿美族原住民的中年男性為主角,為的就是能夠引發最大的衝突;來自印尼、接受境外聘僱的漁工成為故事裡的被告,正是整個業態內最底層的一群。

雖然唐福睿本來就具備法律專業知識,但選擇這類型的故事,挑戰其實是把專業知識寫進去之後,能否對一般觀眾溝通,讓他們了解。「總會很想把專業的長篇大論放進去,但故事才是重點。」唐福睿很清楚,故事裡的專業知識是手段,不是目的,人性衝突才是真正的重點。

因此唐福睿會以幾個技巧處理專業知識,「一是重覆,例如《八尺門的辯護人》在法庭攻防的前幾章,我就會開始鋪陳、讓角色談法庭上的專業部分,讓觀眾熱身;另一個技巧是讓角色替讀者做結論──讀者可以搞不懂專業的部分,但要知道結論會如何。」唐福睿解釋,「還有一個技巧,是讓觀眾了解角色各自的動機和衝突,如此一來,就算不懂專業部分,也能理解角色的行動。」

小說和劇本表現的,都是主角心境的轉換,小說可以用寫的,劇本則需要演員用外在表現,而且創作者自己覺得看來理所當然的情節,可能在剪接乲後難以讓觀眾理解──唐福睿坦言這的確是影像創作的挑戰,不過也表示未來仍打算以法律為主要元素,與其他類型融合。

而撐到最後主角,不見得一切順遂──就像《童話.世界》的結局時,主角做了他想做的,但卻發現那不是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實上,無論是電影還是小說,閱聽唐福睿的作品,都得有心理準備,因為他總在結局時揮出重擊。「我都會先想結局,」唐福睿表示,「而我認為最棒的結局,就是『反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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