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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說說你的悲傷,我也會和你說我的

文/崔芝淑、金瑞玄;譯/陳聖薇 

一直以來,當我發現某種工作還不錯時,都會馬上跟孩子們說,這個工作不錯。舉例來說,和孩子一起去看電影,發現劇情很棒時,我會說「你們也有寫劇本的天分,可以試著寫看看」;看見設計得不錯的海報時,會鼓勵說「你們也可以往平面設計的領域發展」;或是略微試探地說「只要日子過得下去,當影評人也不錯」。

當然,我三個孩子都喜歡看電影,所以我們也將此視為半真心、半開玩笑的對話,每次孩子們都會悄悄地推推我的背說:「媽媽也可以試試看,現在還不算晚。」

「我?這個年紀?」 

先生跟孩子們合送我筆電,是在大女兒瑞玄從精神病房出院後的一個月,那時我每天都像在寫日記似地,用 KakaoTalk*1 記錄承受著憂鬱症、認真熬過每一天的瑞玄的故事,卻不知道該傳給誰。最後,這些草草寫下的文字,收件人當然就是「我」自己。發現這件事的家人決定送我筆電,督促我正式開始寫文章。看來,為了我的生日禮物,家人做出相當大手筆的決議。

然而筆電卻漸漸積了灰塵,因為我依然無法拋棄之前的方式,獨自一人在 KakaoTalk 寫下紀錄。直到某天,我收到鄰居姐姐傳來的一長串訊息,就在這位一直以來聽我講述瑞玄憂鬱症故事的姐姐,也將她兒子罹患焦慮症的故事詳細記錄下來時,我才終於提起勇氣。

那些不說,就不會知道的故事,時而細微、時而恐懼、時而顧慮自尊的那些故事,要說出口才能知道真相。關於我女兒瑞玄的憂鬱症故事也是一樣,當我主動向人提及我與女兒的故事時,面前的某個人就會願意跟我說說他的故事、他的寶貴經驗,每一次都是如此。彼此只是因為沒人先開口,而猶豫著該不該說,但我們獨自承受的悲傷其實比想像中還要多。

在那之後,我終於打開筆電寫下我與瑞玄的故事,而這一次,我要將我自己及家人受困於憂鬱症的辛苦歲月,說給許多母親與女兒聽,這些母親與女兒就是我內心設定的收件人。因為想跟他們說說這些故事,我鼓起勇氣邀請女兒一同寫這本書,我想喚醒對於活下去「至死」都沒有自信的女兒、被憂鬱症糾纏而身心受創的女兒。

我認為要讓瑞玄「活下去」,就必須讓瑞玄從她最拿手的事情做起,因為瑞玄即使在最辛苦的瞬間,也不曾停下畫畫的手。至於同意媽媽的提案、願意一同寫書的瑞玄,在中途也曾出現是否該放棄這個計畫的想法,畢竟我以文字、瑞玄以繪畫表現內心的方式,總是會觸碰到我們不想回想起的回憶。這時便需要我的信心與說明,不過更迫切需要的,是瑞玄的勇氣與決心。

瑞玄所繪製的封面,以廣闊草原為背景,媽媽的手牽著飛向天際的女兒的手,瑞玄說:「這是媽媽緊抓著雙腳無法踏地、四處漂流的我。」不過,也有人看了這幅畫之後說:「像是粉紅頭髮的孩子在拯救陷入沼澤的媽媽。」就像有時候看起來像兔子,有時候看起來又像鴨子的錯覺畫般,每一次重新看瑞玄的畫作,就會有許多不同的解讀。理解憂鬱症、走過憂鬱症的母親與女兒,承受了痛苦、愛、悲傷,或許還有希望,我一一記下這些歲月,想盡可能地讓我們提起勇氣傳遞的故事,可以觸碰到某個人的內心,就算不足夠,仍希望能給予些許光明,給予現在正罹患憂鬱症的你,或是因為身邊的人們處於這情況,而獨自悲傷的你。「對我說說你的悲傷,我也會和你說我的。」*2

註釋
*1 韓國市占率最高的手機通訊軟體。
*2 借用瑪麗·奧利弗(Mary Oliver)〈野雁〉(Wild Geese)詩中的句子:「Tell me about despair, yours, and I will tell you mine」。

※ 本文摘自《就算你每天失敗,我也會陪著你》作者序,原篇名為〈對我說說你的悲傷〉,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