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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小丑取代警察站上十字路口,市民開始乖乖遵守交通規則

文/陶德.羅斯;譯/劉維人

你獨自坐在候診室填寫問卷,填到一半聞到了火燒煙味。你環顧四周,看到牆上的通風口散出縷縷灰煙。這時候你會怎麼做?大部分的人都會靠近通風口看看怎麼回事,然後抓起包包衝到櫃檯,告訴他們失火了吧?

但如果狀況是這樣呢?你跟好幾個人一起坐在候診室裡,每個人都在填寫問卷。你聞到火燒煙味,看到通風口露出縷縷灰煙,但其他人似乎完全不在意。有幾個人甚至伸出手來,不耐煩地揮走那些飄到面前的煙霧,然後繼續填問卷。

四分鐘之後,你的眼睛已經被煙霧燻出淚來,呼吸越來越急促,最後忍不住開始咳嗽。你問隔壁的傢伙有沒有被煙燻到,他卻只是聳了聳肩,然後繼續低頭填問卷。你不禁開始懷疑,「這,這怎麼回事?我瘋了嗎?」

一九六○年代,社會心理學家約翰・達利(John Darley)和畢伯・拉丹(Bibb Latané)就對哥倫比亞大學的學生做了這個實驗。當然,那些跟受試者一起填問卷的人全都是演員,研究者要求他們無論如何都不要對煙霧做出反應。結果在第一種狀況下,有百分之七十五的學生站起來通報火警。在第二種狀況下,卻只剩百分之三十八。為什麼會這樣?

簡單來說,因為我們都怕尷尬。如果做某件事可能會讓我們被嘲笑或被視為弱雞,我們的壓力就會升高,然後大腦中處理恐懼的部分就會開始掌握全局。我們一旦陷入困惑或者無法信任自己,就會直接跟隨群眾,藉此緩解壓力。此外,跟著群眾走也讓我們更不需要為自己的決定負責,因此更能接受自己搞錯。我們只要注意到自己正在獨自決策,就會感到孤立無援,被責任壓得喘不過氣。所以無論我們的行動是對是錯,只要身邊有一大堆人,我們就會更安心。

靠小丑解決交通問題

一九九○年代末,原本是數學系教授的哥倫比亞首都波哥大(Bogotá)市長安塔納斯・莫庫斯(Antanas Mockus)想到一個聰明的方法,利用我們怕尷尬的天性來解決社會問題。莫庫斯剛上任時,波哥大是全國交通事故死亡率最高的城市之一,光是從一九九一年至一九九五年間,摩托車車禍死亡人數就增加了百分之二十二。此外,哥倫比亞的行人很愛闖紅燈,所以在一九九六至二○○○年間,行人占市區車禍死亡人數的一半以上。當時莫庫斯說波哥大的交通根本就是「一團混亂」,而且腐敗的交通警察讓問題雪上加霜。所以他決定整個從頭來過。他趕走十字路口的交通警察,換上二十個默劇小丑。

這些小丑打著領結,穿著色彩鮮豔的荒謬寬褲,看到乖乖過馬路的行人就不出聲音地為其鼓掌,看到闖紅燈的人就無聲地嘲笑。他們還漫步在人車鼎沸的十字路口,取笑那些把保險桿跨到人行道上的汽車司機。他們頂著全白的小丑妝,用誇張的動作和強烈的表情提醒機車騎士戴緊安全帽,並且不要跨道蛇行。他們讓整個路口都注意到那些違規的人,讓違規的人覺得很丟臉。莫庫斯認為每個人都不喜歡丟臉,所以這種方法應該會比讓警察開罰單,然後讓民眾各自去繳納更有效。事實證明果然如此。

如果得在被小丑公然羞辱跟乖乖守交通規則中間選一個,絕大多數的波哥大市民都會寧願遵守規則。所以沒過多久,波哥大就把一批交通警察重新訓練成小丑,讓全城的小丑數量暴增到四百個。莫庫斯說「這些小丑既不能說話,手裡也沒有武器,完完全全地人畜無害」,但卻實現了過去無人能及的魔法:他們利用社會影響力,成功改變了當時隨處可見的危險行為。莫庫斯用這些小丑和一些其他方案,改善了波哥大的交通安全,十年之後,波哥大的車禍死亡人數減少了五成以上。

不過在此提醒一下,如果社會上的資訊比我們自己的看法更接近事實,那麼「模仿陷阱」就是好事。但很多時候,現實都並非如此。更糟的是,即使社會才是對的,我們也很容易誤解他人的意思。

※ 本文摘自《集體錯覺》,原篇名為〈波哥大的小丑〉,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