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是一個主動的選擇,植物也是。」──專訪6月店長古碧坽
Photo Credit: 古碧玲提供,劉振祥攝影

「閱讀是一個主動的選擇,植物也是。」──專訪6月店長古碧玲

文/犁客

「閱讀是一個主動的選擇,」古碧玲說,「植物也是。」

電影、影集、廣播、書籍⋯⋯提供資訊的工具很多種,接收資訊的方式因而不同;「閱讀」之所以與其他方式不同,在於資訊接收者並非被動接受資訊,而須主動接觸、理解,甚至沉浸。古碧玲認為,植物也是如此。

「我們工作室這條巷子有很多人種植物,我常走到一半就在那裡拍,旁邊人走過來問『妳在拍什麼?』我說『拍這個無花果呀』那人驚訝地說『我們這裡有人種無花果?』」古碧玲說,「植物就在那裡,你要不要靠近它?你可以看到它千萬次但就是不認得,你得主動選擇。我和植物的關係,就是我的主動選擇。」

讀物與植物

古碧玲是《上下游副刊》的總編輯,出版過《不知道的都叫樹》這本又生活又科普、又是個人雜感又是觀察手記的有趣書籍;參與mooTube錄影時,她曾說過,自己生活裡最重要有三物:「食物」「讀物」與「植物」。

「我大概小學三年紀的時候就讀我媽租來的瓊瑤小說──小時候叛逆嘛,大人說什麼不能做我就想做,偷拿媽媽的小說躲在被窩裡看。那時也讀志文翻譯的那些,但常常不知道到底在寫什麼;不喜歡讀課本,課本很無聊。」古碧玲回憶,「那時植物和閱讀是分開的,我媽媽會插花、家裡有植物,我喜歡親近植物,但並沒有讀什麼和植物有關的書。」

古碧玲印象中最初與植物相關的閱讀,是梭羅《種子的信仰》,「那時是大樹文化出的,他們還出了《台灣野花365天》等書,我每本都買了。」古碧玲說,「從那個時候開始就喜歡讀這一類的書,實用性的例如講怎麼種植的我反而不見得會讀,我常讀國際政治或歷史,所以喜歡的植物書也會和這類事情有關,例如講咖啡是經過如何如何最後世界流行,或者茶是誰去偷了什麼品種帶去什麼地方。」

除了文史哲之類書籍,古碧玲也喜歡與植物有關的小說,「近十年來這種小說變多了,三浦紫苑《沒有愛的世界》啦,梨木香步的《家守綺譚》啦、《海幻》啦,《沼地森林》啦,每本都好好看。」古碧玲說有好幾個朋友向她推薦過金草葉的作品《地球盡頭的溫室》,自己雖然還沒有讀韓國小說的習慣,不過應該會為了植物來試試看,「我也想要有個溫室啊,哈哈,家裡的植物已經沒地方放了。」

種植,以及走入植物的環境

古碧玲家裡的植物有不少是「撿」回來的,「其實我算佛系種植,該做的都會做,包括施肥,但不太去干預植物,不會有那種非要怎樣不可的想法。」古碧玲笑著說,「撿回植物其實就是先前提到的「選擇」,因為我喜歡這個植物、選擇把它帶回來,能把它救活是很好,如果沒救活,那我都會給自己一個藉口,說那是它不想和我一起生活。」

可是有些人就是種什麼死什麼,「遇到這種人,我都會說你就是種黃金葛,或者地瓜葉──不一定要種什麼特別的植物,地瓜放著它就會發芽。」古碧玲解釋,「如果真的種不活,表示你沒有摸到訣竅,那就真的得去閱讀,可能你的環境不適合那個植物,也可能是因為你太害怕了,所以給它太多水,或者它需要某種養分,可是你給它的土壤裡沒有。必須透過閱讀,才能去知道這些。現在也有很多社團可以提供資訊,不過有時就是五個人給你四種答案,你還是得有一些基本的知識和常識才能去分辨哪個是你需要的,這就靠閱讀培養。」

話說回來,「植物有它自己適合的環境,所以你喜歡它,不一定要擁有它。」古碧玲說,「例如我買過郭城孟老師的《蕨類觀察入門》,喜歡到山上走步道,看到一整片綠的蕨類,感覺很好,不需要一定有多漂亮的花,光是綠色的蕨類就很美。」

在「自己的生活環境裡種植」以及「走進植物的生長環境裡親近」,正是「園藝治療」的兩大主軸。

園藝治療是怎麼回事?

「園藝治療引進台灣大概十幾年了,編了《園療師的青草生活360度》這本書之後,我對園療有了些認識。」古碧玲表示,「分成兩部分。其中一個和接觸病患有關,這個我們的醫療法規有相關規定,某些東西不能碰,所以這部分當時和亞東醫院合作,一開始針對特殊族群,例如在醫院裡會有臨終安寧的,有長期陪伴這些安寧者的家屬,他們很疲憊、也需要照顧,或者可能是高功能自閉症等等,這些人如果喜歡植物、對植物有興趣,就可以進行這類療程。」

這種療程主要是讓植物發揮陪伴功能,或者進行溝通。「例如你可以送給他一個苔球,附張卡片,或者就在他旁邊作業,讓他一起看或讓他參與,決定這個苔球怎麼成型、要放什麼植物進去、你想用這個苔球承載什麼、在卡片上跟他說什麼。」古碧玲說明,「你可以說這是讓人在DIY的過程裡,獲得心情的抒緩和療癒。」

另一種療程則是進入植物的生長環境。「那時有一個朋友帶著失智的媽媽去農場,媽媽忽然說這個不就是什麼植物嗎,從前都長在哪裡呀;在那一刻,媽媽的記憶又回來了,其實我還蠻感動的。」古碧玲說,「還有一個朋友,她先生有憂鬱症,有些時候,例如天氣一變,她知道先生的憂鬱症會發作,就先把他帶到院子裡,他說植物會給他力量,讓他維持平靜好幾天。比如說有些植物是一年期的,一年之內就會經歷生滅,到了冬天它不見了,但第二年時間到了它又會出現,這會讓你感覺人世間的很多紛擾鬥爭很無聊,不用那麼介意。」

古碧玲認為,園藝治療有療效的原因,在於圓藝就是個小範圍的森林。「走進森林裡,不是健行那種趕路的走法,你可以停下來,透過五感去和植物交流,觀察它們的樣子,聞它們的味道,摸摸它們,啟動你的觸覺。」古碧玲笑道,「像在德國,他們現在把森林療癒和精神醫學結合,就是說你去看醫生,診斷出有某一種問題,醫生開的處方簽就是要你去森林裡待幾個小時。」

從植物到環境,持續成長與深入耕耘

古碧玲認為,這幾年因為疫情的關係,種植物的人變多了,談植物的書也變多了;古碧玲希望能夠鼓勵更多生活這塊土地的人了解環境、進行相關書寫,所以策劃了一系列講座及文學營隊。

「講座第一站從大安森林公園開始,大家去大安森林公園都是運動啦、散步啦,但公園裡有什麼植物?大家都不會注意。然後去台大,台北本來是個水城,台大附近都是圳道支線,水是怎麼流的?沿途會有哪些植物?」古碧玲說,「第三站去木柵馬明潭的永建國小。因為我們第一站去了大安森林公園,大安森林公園現在在復育螢火蟲,而這些螢光蟲是從永建國小來的。為什麼要復育螢火蟲?背後有什麼原因?講這麼多,大家或許不會一下子就吸收,但下回你經過那些地方,看法和注意到的東西就會不同。這樣的行程有八站,包括去大溪的漁港。」

體驗式的行程也為有志進行環境書寫的創作者打下基礎,文學營隊則是實戰技法的傳授與補強。「我們是一段時間的定期課程,我覺得學員們狀況很好;」古碧玲十分開心,「老師講到哪一本書,他們會回去找來讀,下次上課的時候,問的全是自己關心的環境議題和寫作時遇到的問題,相當實際。」

協助大家認識環境的過程,是種持續成長,也是深入耕耘。「我們現在一年辦文學獎、一年辦文學營,這一次做完了,下一次做又會獲得一些不一樣的東西。」古碧玲說,「我們會找和一般文學營不同的講師,像楊翠、鍾永豐,他們都長期投入環境議題。我希望我們繼續專注在這個領域。」

從植物談到環境,古碧玲認為自己並不是想培養文學家,而是要讓更多人對「環境」有感。「過去的環保常講『我們只有一個地球』,那是從前的環保論,認為人盡量不要去干預自然環境,」古碧玲說,「但是現在是『人類世』,所有生態,包括森林和大海,都有人的足跡,甚至太空裡也有衛星。我們真的把地球整個都翻過一遍了,很難說不干預,而是讓更多人了解環境、認識環境,才知道怎麼永續共存。」

從植物開始:

  1. 【讀墨推薦書:選這本正是時候!】人生重要就這三物!食物!讀物!還有⋯⋯
  2. 「選擇障礙」,站在花市裡就是這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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