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E書】雖然我們總是當了什麼之後才開始學當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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犁客
文／犁客
從前有支廣告裡出現這個金句：「我是當了爸爸以後，才開始學習當爸爸的」，聽過的都覺得很有道理──一個人沒當爸爸（或媽媽）之前當然不會有當爸爸（或媽媽）的經驗，就算有心預習也沒法子實際操作，得真擔負起這任務了才算開始學習。
從某個角度來說，這金句其實是廢話。你可以把「爸爸」換成其他詞，句子都說得通（而且好像都有道理），例如「我是當了老師以後，才開始學習當老師的」、「我是當了孔劉之後，才開始學習當孔劉的」、「我是當了鋼彈駕駛員之後，才開始學習當鋼彈駕駛員的」、「我是當了驚奇隊長之後，才開始學習當驚奇隊長的」等等，無窮無盡地分身下去。不過，在這些造樣造句當中，有一種特別不一樣。
「我是當了老師以後，才開始學習當老師的」表示一個人從「不是老師」變成「是老師」了，但他／她還是可以回到「不是老師」的身分，不做這工作就可以了──從這個金句產生器造出來的金句大多都是如此，只有一種不同，也就是一個人從甲身分變成乙身分之後，幾乎不可能再回到甲身分去。
那是包括我們一開始講到的「爸爸」在內，因「血緣」而產生的身分。父親、母親、兄弟姊妹、兒子女兒之類因為血緣關係而產生的身分大致上不可逆，而且更麻煩的是它還常常沒得選。我們理論上可以控制自己要不要成為父親或母親，但沒法子控制自己成為「誰」的父親或母親；我們理論上沒法子控制自己要不要成為兒子或女兒，也沒法子控制自己成為「誰」的兒子或女兒。
所以，這個金句套在這類關係上的意義與眾不同。無論我們當了誰的父親或母親，這個誰對我們而言本來都是陌生人，而他／她進入我們的生活之後，我們一輩子都和這個誰有關係；無論我們變成誰的兒子或女兒，都是這個誰把我們強制拉進他／她的生活，這個誰對我們而言不但是陌生人，更可怕的是我們一開始還沒有和任何人互動的經驗。
這麼一想，我們就會明白，在我們成年、父母老去（或者我們老去、子女成年）之後，我們與他們的互動常常和我們面對其他關係時不同。我們一開始就被綁定在某種身分當中，一直不能更換，從來不是對等往來，或許也因此根本沒有全盤了解彼此。我們很熟，但也很陌生，因為父母會老去，子女會成長，在很多時候，我們和他們的稱謂雖然沒有改變，但互動的方式必須改變──可是我們很可能沒有任何練習機會，而且還會因為熟悉而誤以為自己辦得到。
當然，有些人面對這類改變時輕鬆點，有些人痛苦點，不過這事其實沒有捷徑，尤其不能被「因血緣關係所以共同生活而產生的熟悉感」誤導。我們必須正視《我們是血脈相連的陌生人》，才好理解我們和他們，找到更好的相處之道。
是的。閱讀是人生的預習。我們總是當了什麼之後才開始學當什麼的，但閱讀可以幫我們先打好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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