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能這麼殘忍,在我斷食時用鍋子煎培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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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能這麼殘忍,在我斷食時用鍋子煎培根呢?

文/布里吉德‧迪蘭尼;譯/閻蕙群

我的身體認為斷食最終會導致死亡,它不知道飢餓何時會結束,它無法分辨接受雜誌的委託而斷食、以及為了北愛爾蘭的政治情勢而絕食抗議,兩者有何不同。我是在療癒身體?還是在令自己病入膏肓並與死神搏鬥?

愛因斯坦曾說:「一個餓著肚子的人不會是個高明的政治顧問。」我當初會答應斷食搞不好是腦子壞了,做出這樣的決定根本不合邏輯,但極有可能是虛榮心在作祟,我的衣服尺寸正以驚人的速度變小。再者邏輯也不敵信念,我對那些部落客的說法深信不移,我十分認同康復反應的想法,它讓我不再害怕和糾結於我的身體正在發生什麼事,並扮演一個嚴厲但公正的護理師,我對我的身體說:「沒錯,斷食確實很痛苦,但這麼做都是為了你好。」

我在汗臭沖天的床上躺了一整天後,竟聞到了一股難以置信的香味,我的室友喬正在煎培根,她很會做菜。之前她還很貼心地表示,她願意在我斷食期間搬出這裡,這樣我們合租的公寓就會變成一個零食物誘惑的安全區域。但更早之前喬就已經被迫暫時搬走一次了,當時我感染了百日咳,為了避免造成公共衛生風險,我被隔離在家裡。所以這回我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證,身為一個斯多葛信徒,我絕對能忍住飯菜香的誘惑,就連早上的咖啡香也無法動搖我。你想烤個蛋糕?沒問題!聽我這麼說,喬便留下來沒有搬走,並且照常煮飯做菜,而我總是在她離開家以後,悄悄地走進廚房,像個變態似地,偷偷摸摸把鼻子貼在她剛烤好的法國長棍麵包上猛吸。

此刻我萬分痛苦,因為她竟然用鍋子煎培根,她怎能這麼殘忍呢?我把頭湊近平底鍋,吸到了一縷香氣,那是殘留的培根餘味,雖然已經凝固發黃,但仍無法阻止我。培根就是這麼有吸引力的食品,培根就是如此的不可思議。我想知道她是否真的懂培根,她真的明白培根有多他媽的偉大嗎?

我小心翼翼地環顧四周,然後伸出舌頭舔著平底鍋的鍋底,我能感覺到每一個凹凸不平的地方,每一粒卡在那裡的肉末。那就像我在和一個嘴巴粗糙的噁心巨人舌吻一樣,我倆舌頭抵著舌頭,沙沙的、厚厚的、鹹鹹的、油油的、有顆粒的。哦,天啊,我已經九十個小時沒吃東西了。

在經歷過那可恥的一刻後,我想出了一個變通的辦法:我告訴自己,我可以把東西放進嘴巴裡,關鍵是不要吞下去。但一週下來,我的行為開始活像個患有飲食失調症的人,非常想吃東西,卻又害怕吞咽,生怕破壞了斷食這個神祕煉金術(劉醫師告誡我連嚼口香糖都不行)。

我拿起喬煮好的肉塊,咀嚼後吐進垃圾桶裡,我舔著炒菜鍋上面的肉汁,因為我渴望味道。我發電子郵件給我媽,讓她知道我的情況,她回覆說:「不要舔鍋裡的肉汁,你有可能會燙傷舌頭。」隨著嗅覺的增強,我被吸引進一家日本餐館,我屈服並買了一些聞起來香噴噴的餃子。我並不打算吃這些餃子,我只會咀嚼它們,我會把它們塞進嘴裡,咀嚼一番,然後把未消化的塊狀物吐到垃圾桶裡。我只希望我做這些事時,千萬別被認識的人看到。

每天晚上我都會打電話給爸媽,聽他們聊聊晚餐吃了什麼,午餐又吃了什麼,以及他們那天吃了哪些小吃。我特別喜歡聽他們聊雞尾酒的事,下午六點鄰居們會過來喝一兩杯酒、吃點乳酪,他們把桌子擺在室外,南冰洋(Southern Ocean)的霧氣從沙丘上飄過來。這才是健康、文明且適當的生活方式──而非像我這樣每天喝三次神祕的泥漿,一天睡上十八小時,把食物咀嚼後吐到垃圾桶裡。

起初我爸媽對我這麼關心他們的吃飯細節感到受寵若驚,我以前從未如此熱切地聽他們說話,從未對他們的營養或飲食習慣,表現出如此高昂的興趣!其實我小時候便曾把部分蔬菜藏在我的袖子裡,或是把它們吐在餐巾紙上。但現在的我非常想吃兒時最討厭的蒸綠花椰菜、南瓜泥和馬鈴薯泥。我媽會在電話裡鉅細靡遺地把她剛剛做好的沙拉中的每一種成分都說出來,而我爸則會描述他正在燒烤的各種肉類。晚飯後我也會打電話給他們,問問他們吃得開心嗎?客人覺得如何?客人帶了什麼過來?他們比較喜歡吃哪個──羊排還是牛臀肉?

但某天晚上他們感覺到情況有些不對勁,於是不再高談闊論他們晚餐吃了什麼好料,只是簡短地說:「我們晚餐吃了烤肉,謝謝你的關心。」這些關於食物的冗長談話有些不對勁,也有些不健康,我就像那些撥打性愛電話的男人,乞求對方詳細描述我被排除在外的行為,讓孤身一人窩在遠方某間臥室裡、不能吃東西的我過過乾癮。

※ 本文摘自 《實驗吧!我要瘋狂養生》,原篇名為〈淨化會讓你變瘦,也會讓你變臭〉,立即前往試讀►►►